随身行李只剩三只木箱,和一只信封。里面装着奖牌、海外订单、区域代理意向书,和一份巴黎博览会下一届参展的优先续约权确认函。
春草趴在船舷上,看着马赛港越来越小。
“大小姐,您说督军会不会来码头接咱们?”
“没告诉他具体船期。”
“啊?为什么呀?”
“他在北平也有他的事。”沈虞的目光落回海平线上,“而且,我想看老宅的白玫瑰开了没有。”
轮船进入印度洋,海风变得湿热。
沈虞把在巴黎买的蕾丝样品摊在甲板躺椅旁边,和春草讨论新一季定制款的辅料搭配。旗袍领口用里昂蕾丝做点缀,比苏绣滚边更省工时,可以把定制旗袍的起价降低两成,吸引更多中产顾客,又不失进口面料的质感。
她把样品收好,翻开账本,在“秋款研发”旁边写下两行草稿:法国蕾丝辅料应用,降低定制门槛。
路过新加坡港停靠补给时,一封从北平转来的电报送到沈虞手里。苏曼发的。
本地棉田出苗率九成。万顺昌赵老板主动登门,愿意按原价签长期合同。
电报末尾加了一句:赵老板在纺纱二厂门口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苏曼才出去见他。他没敢提涨价,只说“沈掌柜的棉花种出来了,我服了”。
苏曼已按原价签了约。同时把二厂生产线全部切换到高速运转。九月那五百件法国订单的坯布,已经排进车间。
沈虞回了两个字。
“收到。”
又过数日,轮船驶入天津港。
码头上依旧是熙熙攘攘的货轮和搬运工,和几个月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沈虞办完海关手续,带着三只木箱上了回北平的火车。
车窗外,华北平原的麦田一片金黄。她靠在座椅上翻看从巴黎带回来的展会资料,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杨树。
快到北平站时,天色已黄昏。春草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记满法语单词的小本子。
火车缓缓停稳。
沈虞走下车厢台阶时,一眼就看见了月台上的傅沉渊。
军装笔挺。肩章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手里握着一个牛皮纸袋。
嘴上说没告诉船期,眼睛却像早就等在那里似的。目光一落在她身上,就再没移开。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军情处的情报网,不查自己人。”
他把牛皮纸袋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