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巴黎先找中国领事馆的人。法租界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参展期间会有领事馆的人全程陪同。”他停了一下,“地图背面,写了几个巴黎的中国餐馆地址。实在吃不惯法餐,就去找。”
沈虞把纸袋口折好,抬眼看他。
“你什么时候查的巴黎中餐馆。”
“昨天晚上。”
他看着她。
“你管好展品。我管好你的胃。”
他低头看她,似乎想说更多的话。最终只是伸手,理了理她衣领上被海风吹歪的白玫瑰暗纹。
“早点回来。”
沈虞踮起脚,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五月。我去巴黎,你守北平。”
她转身踏上舷梯,没有再回头。
汽笛长鸣。
轮船缓缓离港。春草趴在船舷上朝码头挥手,阿蘅和苏曼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天津港灰蓝色的轮廓。
沈虞没有回头。
她站在甲板上,海风灌进旗袍下摆。手里攥着那包茉莉花茶,目光越过渤海湾灰蓝色的海平面,看向看不见的远方。
半年。
从退婚那天算起,半年了。
她身后站着两间铺子、两座工厂、四百多号工人、三百亩棉田——一整个从棉籽到旗袍的产业链。
现在,这些东西全装在她随身那只牛皮文件袋里。土地租赁合同。厂房产权证。商会理事聘书。巴黎博览会邀请函。军需处长期供货协议。每一份文件都盖着鲜红的公章。每一份都是她在这个时代打下的界桩。
春草第一次坐海轮,晕船吐了两天。
第三天终于能爬上甲板。沈虞已经在甲板上坐了整整一上午,面前摊着巴黎博览会参展手册,和一张手绘的展位布局草图。
“大小姐,你看了多久了?”
“从天津到马赛,海上要走一个月。我有的是时间看。”沈虞的铅笔点在草图上,“展位设计我画了三版。最后定了这版——主展台放银灰旗袍,左侧是学生系列,右侧是白玫瑰日常系列。坯布样品放在入口处。”
她翻过一页。
“让参观的人,第一眼看到的是原料,不是成品。我要让他们知道,虞记的衣服,是从棉花开始的。不是从缝纫机开始的。”
春草趴在船舷上,歪着头看海平线。
“大小姐,咱们到了巴黎,外国人能听懂您说的中国话吗?”
“苏曼已经把全部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