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路呢?"苏曼的声音发干。
"你把文件袋拿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苏家的纱厂继续停工,工人继续失业,设备继续锈蚀。东亚商社的债务不会因为你不管就不存在——日租界银行不会替你背这笔烂账。早晚会有人来找你。"
苏曼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瘦骨嶙峋,床前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苏家垮了之后,没人愿意跟她打交道。以前的世交,见了她都绕路走。沈虞是第一个把她请进门、给她倒茶、给她看报表的人。
但这杯茶有代价。
她要跟青木公馆的残余再打一仗。而她连青木公馆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沈虞重新坐下,给她续了茶。
"你不用马上答复。考虑三天。三天之后你要是选第一条路,虞记出钱,你出人——纱厂管理层用苏家老人,你对产线熟,你来盯生产。"
"……你要什么?"苏曼抬眼。
"纱厂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经营权归我,分红权按比例共享。"
苏曼站起来,拎着空了的文件袋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她需要三天来消化这些信息。父亲借了日本情报站的钱。纱厂背后是青木公馆的残余。沈虞连她的管理权都要一并收走。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全北平有能力又有意愿碰苏家烂摊子的人,可能只有虞记一家。
苏曼走后,沈虞回头看了一眼样衣架上的学生装。她翻了一页账本,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东亚商社,青木残余资产,联合周署长经侦科调查非法债权。纱厂资产评估,请钱会长推荐中立会计事务所。苏曼暂定纱厂生产负责人,考察期三个月。
两天后,经侦科的调查报告放在沈虞桌上。
东亚商社的注册资金,全部来自青木公馆在天津卫的账户。每一笔都有银行记录可查。青木落网前的最后三个月,东亚商社向苏家放贷两笔,共计八千大洋。利息按日计算,利滚利翻成了两万。是典型的非法高利贷,债主落网后债权自动失效。
同一天傍晚,苏曼第三次登门。
她说东亚商社的债权撤销公告已经登报了,纱厂的债务包袱砍掉一半。日租界银行那边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