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买办擦镜片的手停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微微发颤。
今天来,不是谈合作的。是来探虚实的。账本落到警察署手里,佐佐木纱厂背后的东西,迟早要被翻出来。总部让他稳住这个女人,最好用一纸合同绑住她,让她别再往下查。
但这女人根本不接招。
“沈掌柜。”周买办站起来,整了整领带,语气冷了几分,“你一个姑娘家做生意不容易。多条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佐佐木在北平经营多年——”
他停了一拍。
“人脉比你想象的广。”
沈虞抬眼看他。
“周先生这话,我可以理解为威胁吗。”
周买办没有回答。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又沉又慢。
走到门边,他停住了。
回头看了沈虞一眼,那个笑容已经冷透了。
“沈掌柜,佐佐木的原料不卖给虞记,卖给别家也是一样。但别家拿着低价原料跟虞记打价格战——”
他把最后一句话轻轻撂下。
“你猜虞记能撑多久?”
门被推开,又被带上。黑色轿车发动,引擎声顺着东街渐渐远了。
春草一直站在柜台后面。手心里的汗,把抹布都浸湿了。她看着那辆车拐过街角,才敢开口,声音压得很小。
“大小姐,他是不是在威胁咱们?”
“是。”沈虞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先用低价合同引诱,引诱不成就威胁。威胁不奏效——”
她放下茶杯。
“下一步就是动手。”
春草的脸白了一瞬。她攥紧抹布,指节发青。
“那……那咱们怎么办?”
沈虞拿起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盖着佐佐木纱厂的公章,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日租界棉纱同业会认证。
她把这张纸抽出来,夹进账本里。
“春草,去警察署找王巡官。把今天周买办来访的事报备上去,就说佐佐木纱厂试图以商业合作名义,干涉军火案调查,请周署长立案备查。”
春草点头,转身就要跑。
“还有。”沈虞叫住她,“通知工坊,从今天起,所有原料入库之前全部抽检。佐佐木断供我不怕——”
她顿住。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