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佐木的买办把文件夹塞进公文包,起身走了。本地布商也放下牌子,专心看戏。
只剩陈经理和沈虞。
“一千七!”陈经理眼眶发红。他不能输。输给一个开裁缝铺的女人,回去没法跟洋行交代。
沈虞终于看了他一眼。所有人都在等她喊“一千七百零一”。
她把牌子放了下来,搁在膝盖上。
“一千八。”
不是加一块。直接加一百。
陈经理的手抖了一下。他在算。算洋行的预算上限,算这个女人的底牌,算自己回去怎么交差。拍卖师敲了一下:“一千八,第一次。”
陈经理没有举牌。
“一千八,第二次。”
他的手攥着牌子。指节发白。
“一千八,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沈虞站起来,把牌子递给春草。陈经理瘫在椅子上,领带歪到一边。
沈虞走到签约台前,签字,付定金支票。走出拍卖厅大门,春草抱着她的胳膊又蹦又跳:“一千八!大小姐,咱们哪来的一千八?”
沈虞上了黄包车,才开口:“军需处预付了下一批订单的三成。八百块。加上这批军需货的毛利,加上开业以来所有旗袍的盈利——够了。”
春草掰着手指头算不过来。
但信了。
沈虞靠在车篷里。军需处预付款的事,她三天前就谈好了——赵敬亭看过第一批货的质检报告,主动提出续签。她趁机要了预付款。钱今天上午进的虞记账户,下午就砸在了拍卖厅里。
她知道汇丰的预算上限。孙茂才上次在她铺子里吃了瘪,回去一定会汇报。在一个洋行买办眼里,虞记这种开业不到一个月的小裁缝铺,能凑出八百块现大洋,顶天了。陈经理照着这个数,把上限卡在一千六。
他觉得稳赢。
但他们漏算了一样东西。
军需处的续签合同。今天上午签的字。汇丰的情报还没跟上。
她比他们快了半日。
拍卖场上,半日就是生死。
黄包车拐进东街,在旧厂区门口停下。
沈虞推开生锈的铁门。三栋厂房蹲在杂草丛里,灰扑扑的。窗户破了,墙皮剥落。房梁是整根的好木料,地基是青石打的,机器的底座还在。仓库那一排——比她上辈子见过的横店摄影棚还要大。站在门口,就能想象出这里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