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住不下,就换个大点的地方。”
沈虞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不是现在。”
她在等。
原书里提过一个细节:东街后面有一片旧厂房,原先是日本人开的纺纱作坊,经营不善关了门,空置了大半年。地段偏、面积大、租金低,改造成工坊足够容纳十几个绣娘同时做工。更重要的是——厂房背后连着一整排库房,将来可以做仓库,甚至做染坊。
眼下还不是时候。
厂房虽空着,产权却挂在日租界一家洋行名下。再过半个月,那家洋行会因为一桩走私案被查封,厂房被商会收回重新拍卖。
到那时候,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招人的事先放一放。”沈虞收回思绪,“先把手里这批订单赶完。阿蘅,墨绿旗袍今天能收尾吗?”
“能!”
“好,做完这件去找春草领赏钱。”
阿蘅愣了一下:“还有赏钱?”
“虞记的规矩——超额完工有赏,做坏了不罚。”沈虞看着她,“但有一条: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一次警告,二次走人。”
“我不会的。”
阿蘅攥紧手里的针线,声音不大,牙却咬紧了。
“掌柜给了我活路,我这辈子都不糊弄您。”
沈虞点了点头。
这小姑娘从砖窑被救出来时饿得皮包骨头,养了几天,脸颊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她的命是被傅沉渊的兵从砖窑里捡回来的,但真正把她从泥潭里拽上来的,是这份能让她自食其力的活计。
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四十出头,金丝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商行里的账房先生。他进门先环顾了一圈铺子里的样衣,目光在墙上的设计图前停了片刻,才转向柜台。
“请问,哪位是沈掌柜?”
“我是。”沈虞站起来,“您是?”
“鄙姓孙,孙茂才,汇丰洋行买办处的。”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名片,双手递上,“今日冒昧登门,是我们洋行的陈经理托我来,想跟沈掌柜谈一笔生意。”
沈虞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汇丰洋行,北平最大的外资洋行之一,主营进口洋布和成衣贸易,在东交民巷有一整栋办公楼。
这样一家洋行的买办找上门来,不会只是为了买两件旗袍。
“孙先生请坐。春草,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