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没吭声,只是把头上的旧棉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沉默地站在周大山身边。
另一个中年妇女见状,也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打探:“是啊,周家丫头,昨天公社领导给你那个信封,里面有多少钱啊?够不够花?”
赶车的李叔看不下去了,把烟袋锅子在车辕上磕了磕,瓮声瓮气地说:“问啥问?那钱是周家妹子用命换来的!你们要是眼热,也去挖渠,看能不能换点!”
那妇女被噎得脸一红,讪讪地闭了嘴。牛车上暂时安静下来。
人陆陆续续到齐,李叔吆喝一声,牛车吱吱呀呀地启动了。周寒星坐在靠前的位置,周大山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
李叔赶着车,还是忍不住回头问:“周丫头,你今天又去学校?”
“不是,”周寒星声音平静,“去县城看病。上次看了,医生说我这病有点麻烦,得定期复查。”
“看病?”李叔愣了一下,牛车上其他人的耳朵也都竖了起来,“啥病啊?严重不?”
周寒星顿了顿,才低声说:“以前伤着底子了,虚得很。上次开了药,吃完了,这次去重新开。”
“那药贵不?”李叔小心地问。
“三块钱一副,一个月得吃五副。”周寒星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和缓慢行驶的牛车上,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块钱一副!一个月五副!那就是十五块!这还不算其他可能的花销!公社给的十块钱补助,连药钱都不够!这哪里是捧了个金娃娃,分明是背了个药罐子!
刚才还羡慕嫉妒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同情、怜悯,甚至隐隐的幸灾乐祸和“果然如此”的释然,就说嘛,哪有那么好的事,钱是那么好拿的?原来是填药罐子的!
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病秧子啊!”“伤到底子了,这可不好养。”“一个月十五块药钱,啧啧,金山银山也得吃空。”
周大山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但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知道外孙女是故意的,故意把“病情”说重,把“花费”说高。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打消某些人可能产生的贪婪念头,保护她自己。这孩子的警惕和心智,让他既心疼又欣慰。
李叔也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关切:“那你的补助也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