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国的秘书,早就在在电梯口候着。
这位在部委服务了近二十年的老同志,见过无数央企一把手来汇报工作,但从没见过谁像林满江这样的。
今天的林满江独自一人,没有随员,没有公文包,手里只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张主任,在会议室等您。”
林满江点头,脚步平稳地走向会议室。
这会议室,不是正式的会客室,是张振国日常办公套间,隔壁的那间小会议厅。
不用于谈判,只用于谈话。
张振国已经坐在沙发主位,茶已沏好。抬眼看向门口,目光首先落在林满江的头发上。
不是上次见面,细看才能发现的花白,而是彻底的、均匀的、没有过渡的白。
如同一夜落满的雪,更是某种不会再融化的东西。
“满江同志,请坐。”
张振国没有问“你怎么了”。到这个级别,不问就是最大的体谅。
林满江在侧沙发坐下,刻意选了硬木扶手的那一张,便于起身时不需借助手臂。
“张主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件事,请教一件事。”
“汇报”是说给秘书听的,“请教”是说给张振国听的。
张振国微微颔首,没有接话,等下文。
“中福旗下京州能源的历史遗留问题,近期会有结论。”
林满江的声音很平,像在通报一项例行业务进展。
“侯亮平同志的调查,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我的态度是:全面配合,不申诉,不回避。”
张振国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放下杯子,注视林满江。
“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早该清楚。”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窗外长安街的车流声,被双层玻璃滤成模糊的嗡鸣。
“你说,还有一件事要请教。”张振国问道。
林满江把一直握在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过桌面。
“这是我的体检报告,非公众版。”
张振国没有立刻去拿,看着那个信封,如同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品。
“满江同志……”
“四年前确诊的。”林满江打断他,语气不带任何感伤。
“骨肉瘤。今年开始,肺部和肝部也发现了转移灶。
港岛医院的教授说,以我的情况,两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