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碗?”
她点头,放下一两银子。
和尚舀水,倒进碗里,推过来。动作行云流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端起碗,没喝,先看水。
淡金色的液体,在粗瓷碗里晃了晃,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光晕。不是子母河水的浑浊,也不是井水的清透。是一种活的东西,像刚融化的雪水,又像初生的晨露。
她凑近闻了闻。
没有味道。
水务司的水,总有一股土腥气,掺了八成井水的那种。这家的水,什么味道都没有。干净得过分。
她抿了一小口。
水入喉,像吞了一颗温热的珠子,滑进胃里,然后化开。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出去,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按摩。
她愣住了。
这感觉……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她刚登基那年,第一次祭拜国运龙脉。龙气入体的感觉,就是这样。温热,舒缓,带着生生不息的暖意。
她又喝了一大口。
这次暖流更盛,从丹田升起,直冲百会穴。眼前一花,耳边隐约响起龙吟。
不对。
这水里,有国运的气息。
她猛地抬头,看向柜台后面那团金色的东西。金发,金袍,沉睡的呼吸。那股暖意,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就在这时,金色的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翻身,是鼻翼翕动。像嗅到了什么气味,鼻头皱了皱,然后——
吸了一口气。
很轻的一口气。
她头顶,盘旋了四十七年的那条无形金龙,猛地一颤。
龙角处,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被硬生生撕扯下来。不是物理的撕裂,是概念的剥离。那片鳞片化作一道金光,从她头顶飞出,穿过人群,飞进铺子,落进那张微微张开的嘴里。
“咔嚓。”
咀嚼声。
很轻,像咬碎一颗糖豆。
她喉咙一甜,猛地喷出一口血。血是暗红色的,落在粗瓷碗里,把淡金色的水染成锈红。
碗从手里滑落,摔在石板上,碎了。
她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朝前倒去。
周围的女人们尖叫起来,四散躲开。队伍乱成一团,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退,有人拉着孩子就跑。铺子门口空出一大片。
和尚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他没看倒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