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一缕的,灰色的法理从泉水中脱落,变成肉眼可见的丝线,顺着空气飘向罗真的嘴巴。剥离、寂灭、断绝——三种构成落胎泉核心效力的概念,被罗真一口一口地吸进了肚子里。
如意真仙最先察觉到不对。
他的如意金钩在震。不是被外力击打的那种震,是内部的法理在流失。金缸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原本金光灿灿的缸壁变得灰扑扑的。
“什么——”
如意真仙低头看向金缸里已经灌进去的泉水。
水还在。但颜色变了。
原本乳白色的、带着灰雾的泉水,变成了透明的。
普通的、清澈的、什么法理都没有的山泉水。
如意真仙的脸白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站在洞口外面的金发小孩。罗真还在吸,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嗑瓜子似的。灰色的法理丝线源源不断地从水龙身上脱落,飘进他嘴里。
水龙在缩小。不是水量在减少——水还是那么多——是法理被抽走之后,失去了支撑结构的泉水维持不住龙形了。
三息。
水龙散了。
几千斤的泉水失去法理支撑,从半空中哗啦一声砸下来。如意真仙站在正下方,被浇了个透心凉。
水从他头顶灌下来,顺着道袍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滩。
普通的水。凉的。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如意真仙浑身湿透,站在水洼里,手里还举着那口已经暗淡无光的金缸。他低头看了看缸里的水——清澈见底,跟山涧里随便舀的没区别。
三百年。
他经营了三百年的落胎泉。方圆百里独此一家的买卖。
没了。
不是泉眼枯了,不是水脉断了。水还在,泉还在。但里面的东西被吃了。
被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孩,站在那儿打了个哈欠,就给吃了。
如意真仙的膝盖软了。金缸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缩回了如意金钩的原形。他扑通一声跪在水洼里,浑身发抖。
“我的泉……我的泉……”
罗真把最后一缕灰色丝线吸进嘴里,闭上嘴,嚼了两下。
“呸。”
他吐了吐舌头,表情嫌弃到了极点。“苦的。跟吃了一嘴黄连似的。”
悟空蹲在旁边看完了全程,金箍棒都没用上。他把棒子缩回耳朵里,拍了拍手。
“师兄,你这起床气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