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只是我家明天要办事。怕冲撞了圣僧。”
唐三藏扫了一眼满村的白布。“什么事?”
陈澄没说话。他身后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了,嗓子哑着开口:“祭河神。明天祭河神。”
唐三藏的手摸向了袖子里的账本。
“进去说。”
——
陈澄家是村里最大的院子。三进的宅子,青砖灰瓦,看得出早年间是个殷实人家。但院墙上的漆剥了大半,正堂的柱子也裂了缝,没人修。
车队停在院外。悟空带着八戒和沙僧在外面看着,白骨夫人监督三仙推车入库。
唐三藏被请进正堂。
堂屋里点着两根白蜡烛。供桌上摆着两套小孩的衣裳,一套红,一套绿。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两双虎头鞋。
陈澄让人上了茶,自己坐在唐三藏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
“圣僧是外乡人,有些事……说出来丢人。”
唐三藏端着茶碗没喝。“说。”
陈澄深吸了口气,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通天河里住着个妖怪,自称灵感大王。九年前不知从哪来的,占了河道,第一年就发了场大水,淹了庄子东边三百亩良田,冲走了十七口人。
第二年,灵感大王派小妖传话——每年八月十五,献一对童男童女到河边祭台上。献了,保一年太平。不献,水淹全庄。
陈家庄三百多户,一千六百口人。第一年没人信,没献。
八月十六那天,通天河涨了三丈。
又死了四十二个人。
从那以后,每年都献。
“九年了。”陈澄的声音很干。“十八个孩子。”
唐三藏放下茶碗。“今年轮到谁家?”
陈澄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供桌上那两套小衣裳上。
唐三藏懂了。
“你家的?”
陈澄点头。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几个字。
“我闺女,七岁。我弟陈清家的儿子,八岁。”
堂屋里安静了一阵。
陈澄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他使劲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关节发白。
“圣僧,我知道你们是有本事的人。我求——”
“等等。”
唐三藏从袖子里抽出了红皮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