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刚鬣回头看唐三藏。
唐三藏没看他。
唐三藏在看那罐肉汤。
热气从罐口往上冒。油花浮在汤面上,里头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块深色的肉。闻起来确实香,带着一股野味的膻。
但悟空的火眼金睛里,那罐汤是黑的。汤底沉着三层阴毒——最上面一层是迷神散,吸一口就晕;中间一层是蚀骨露,凡人皮肤碰到就烂;最底下压着一团拇指大的纯阴凝珠,那玩意儿吞下去,五脏六腑当场化成血水。
“师傅。”悟空的声音压得很低。
唐三藏已经跳下了车辕。
他走过去了。
猪刚鬣的钉耙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唐三藏走到少女面前五丈的距离,站定。他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那罐汤。
然后他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唐三藏的语气和蔼极了。跟在长安城施粥棚里对排队领粥的百姓说话一个调子。
“姑娘好心。贫僧师徒一行确实赶了远路,正好腹中饥饿。这罐肉汤,贫僧就不客气了。”
他伸手,把陶罐接了过来。
少女傀儡愣了一下。
地底下的白骨夫人也愣了一下。
——接了?
上次那个老妇人的碗他碰都不碰,这次换了个年轻姑娘就接了?
白骨夫人来不及多想。按照她设计好的流程,对方接了汤就得喝。喝了就倒。倒了她就能从地底上去收尸。
但唐三藏没喝。
他把陶罐端在手里掂了掂。挺沉的。少说有五六斤。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马车旁边,抬手把陶罐往车顶上一递。
“罗真居士,有人送饭了。”
车顶上的呼噜声嘎然而止。
罗真的脑袋从车顶边沿探出来,两只竖瞳盯着那罐汤。
“啥味儿的?”
“肉汤。”唐三藏说,“闻着还行。”
罗真的鼻子凑到罐口上方嗅了嗅。阴毒的气味对他来说跟调味料没区别。他张嘴。
嘴巴张到跟脑袋一样大。
连罐带汤一口吞了。
嘎嘣。
那是粗陶罐在他牙齿底下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咕噜一声。咽了。
罗真嘴巴一抿,舔了舔嘴角。
“行吧。”他给了个评价,“汤底有点意思。”
二十丈外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