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骨节与骨节拼合的声音,被压在七十丈的岩层下面,闷闷地往上渗。车顶上的罗真把脑袋歪了歪,两只短爪子抱着一截前天吞下去没嚼碎的白骨残片,慢吞吞地啃。
那截骨头在他嘴里嘎嘣嘎嘣地响。
每嚼一口,他嘴角就溢出一丝灰绿色的雾,那是骨头里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纯阴质,被罗真的牙齿碾碎之后释放出来的。
悟空靠在车顶边沿,那股阴质雾气飘到他鼻尖底下,他皱了皱鼻子。
清凉。
不是冷,是那种喝了一碗井水之后从胃里往四肢蔓延的通透感。阴质本身对修行者来说是大忌,但经罗真嚼过一道再吐出来的残渣,已经被他体内的混沌法理过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最精纯的那一层底子。
悟空深吸了一口,经脉里的燥气被压下去不少。
“师兄,你慢点嚼。”悟空拿手指弹了弹罗真的后脑勺,“别噎着。”
“你管我。”罗真含含糊糊地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前方的枯山脚下,一条裂缝正在扩大。
先是细细的一道暗线,然后是指头宽,再然后是拳头大。灰白色的碎骨粉从裂缝两侧簌簌往下掉,跟下了一场小雪似的。
猪刚鬣站在车辕上,钉耙已经竖了起来。
“来了。”猪刚鬣嗓子压得低。
裂缝里先钻出来一只手。
老人的手。皮肤枯皱,指节突出,青筋从手背上凸起来。五根手指扒住裂缝边缘,使劲儿往外撑。
然后是半张脸。
花白的头发散了满脸,一双浑浊的老眼从头发缝隙里露出来。嘴瘪着,下巴上有一颗黑痣。
她从裂缝里钻出来了。
这一次没有变年轻女子。
还是老妇人的扮相,但比上一次更老、更弱、更可怜。佝偻着腰,一条腿拖在后面走不动道。左手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右手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装了半碗水,清澈见底。
她的嘴在动,在哭。
没出声。
走了二十来步,离马车还有三十丈远的时候,哭声才传过来。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声音又哑又粗,嗓子里带着痰音。边哭边咳,咳得整个人弯下去,手里的碗差点打翻。
猪刚鬣回头看了悟空一眼。
悟空没动。他甚至没有站起来。两条腿还盘着,金箍棒搁在大腿上,手掌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