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值功曹站在万丈高空,脚踩的是天庭制式的流云靴,踏着一团极薄的祥云,身影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值日功曹李灵素低头看了一看手里的留影石。石面上还在转动,方才那一幕幕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来回流淌——灰雾散开,金团子张嘴,八百里河水倒灌进去,阴阳二气起云降雨,死地长草。
“全拍进去了。”值年功曹赵元吉凑过来瞄了一眼,“够了吧?”
“多拍几组。”值月功曹周子昂把自己的那块留影石朝下倾了倾,对着远处的马车补了一个远景,“陛下要看的不光是流沙河的事,取经队伍的行程也得拍全。”
值时功曹秦文远站在最远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有点僵。他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手里的留影石差点没攥稳——不是被吓的,是石面的拓印阵法被流沙河上空残留的混沌气丝干扰了两次,画面差点花屏。
“你们说,”秦文远掂了掂留影石,“这东西送上去,该怎么写折子?”
三个人看着他。
“据实禀报。”李灵素说。
“怎么个据实法?”秦文远指了指下方那片绿油油的河床故地,“流沙河——没了。八百里,两亿年的因果煞气——没了。斩妖台的排污暗渠——没了。妖王怨气——没了。你让我写'取经队伍途经流沙河,随行金色不明生物吞食全部河水并将死地化为草原'?”
“就这么写。”
“谁信?”
“留影石又不会说谎。”赵元吉收了自己的石头,揣进袖子里,“拍下来的就是拍下来的,玉帝自己会看。”
秦文远咽了口唾沫,把留影石收了。
四个人对视了一阵。
赵元吉先开了口:“走吧,回去交差。流沙河这桩事,怎么算都是大功。天庭斩妖台的暗渠堵了两亿年没人敢碰,现在等于通了。不光通了,上面还种了一层草。这功劳——”
“记在谁头上?”周子昂接话。
“取经人。”赵元吉说得理所当然,“取经是陛下钦定的差事,途中发生的一切好坏都算在取经人头上。流沙河地貌大变,功劳归取经队伍。”
“有功就要赏。”李灵素补了一句。
这五个字不是他自己编的。天庭铁律,刻在凌霄宝殿左殿柱子上的第一条。
有功就要赏,有过就要罚。
两亿年来,天庭上上下下没人敢碰这条规矩。是玉帝立政之初定下来的,比绝大多数神仙的岁数都大。
四值功曹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