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真的鼻子抽了抽。
吸进去的不是空气。是河面上弥漫的那股腐朽味道——两亿年的妖王怨气,天规碾碎的因果渣滓,斩妖台排下来的污浊废水。
他的竖瞳里,暗金色的光转快了一圈。
然后罗真从车顶跳了下来。
砰。
圆滚滚的身体砸在灰土上,弹了一下。短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两只小爪子踩着灰土,一步一步往河岸边走。
猪刚鬣看着这个画面,嘴角抽了一下。
这玩意走路的样子跟个金色皮球在地上滚差不多。
罗真走到河岸最边上,脚底下的灰土已经被河水浸得发黑。他站住了,低头看着水面。
水面没有波纹。灰雾贴着水皮,死沉死沉的。
罗真张开了嘴。
不是打哈欠。
嘴张得比哈欠大。比打哈欠大三倍。他那个圆滚滚的脑袋上,嘴巴从一条缝撑成了一个洞,洞口的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
猪刚鬣的钉耙柄差点没拿住。
他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这东西不会是要——
罗真吸了一口。
河面动了。
不是波纹。不是涌浪。是整片铅灰色的水面从罗真站着的岸边开始,齐齐往他嘴里涌。
水流的方向全变了。八百里流沙河的水,不分上下游,不分深浅,从四面八方朝着岸边这个圆滚滚的金色球体汇聚。灰色的水柱从河面上被拔起来,弯成弧线,一头扎进罗真张开的嘴里。
猪刚鬣的后槽牙磕在一起了。
“他——”
水流的声音盖住了他的话。不是哗哗的水声,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从地底传上来的低频轰鸣。整条河的水在同时移动,河床底部的石头和灰沙被水流拖着翻滚,八百里河面的水位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唐三藏停了念经。
他抬头看着河面上的景象,手里的念珠停在第十四颗上,没有转动。
河岸线在往外扩。
刚才水面还贴着脚底下的灰土,现在已经退出去了三丈。裸露的河床是灰黑色的,上面堆着碎骨、锈铁和不知道什么年代沉下去的兵器残片。
水位继续降。
五丈。十丈。二十丈。
猪刚鬣的嘴合不上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悟空。悟空坐在车顶上,两腿晃荡着,手指搭在铁棍面上,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不是装的。是真的不意外。
“猴子,他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