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停下来了。
不是他想停,是腿不听使唤了。
前方三十丈外,山道拐了个弯,弯道外侧的一块平石上坐着个人。月光照下来,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僧袍,两条腿伸直了搭在石头边上,脑袋往后仰着,正闭眼假寐。
白马拴在路边的老槐树上,低头啃草。嘴里嚼得慢吞吞的,尾巴甩两下,又甩两下。
猴子蹲在石头旁边,背靠着石壁,两条毛茸茸的腿盘着,手里攥着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掰来的树枝,在地上划拉。
黑熊精的目光从猴子身上滑过去,落在猴子旁边的地面上。
那里趴着一个金色的圆团子。
团子不大,比他两个拳头攥在一起还小一圈。通体金色,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就那么圆滚滚地趴在地上,跟一坨被人揉圆了的面团差不多。
团子底下的地面已经变色了。
方圆两尺,全是金色。
黑熊精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就是这个东西。
吃馒头的。吐紫金锭的。把禅院山门变成纯金的。沿路走过去,蹭什么什么变色的。
就趴在那。
没人看着。
猴子在划树枝,和尚在打盹,白马在吃草。三个活的,没一个在看那团子。
黑熊精的腰间烫得他差点跳起来。
一百零八颗菩提子贴着他的皮肤,每一颗都在跳。不是发光也不是发声,就是跳。一下一下的,跟他的心跳错开了半拍。
他脑子里全是画面。
紫金锭。满桌子的紫金锭。馒头喂进去,紫金吐出来。一个馒头两块,十个馒头二十块,一百个——
“闭嘴。”黑熊精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他骂的是念珠。
念珠当然不会说话。可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楚了,清楚到他能看见紫金锭上面的纹路,能看见金色团子嚼馒头时嘴巴一鼓一鼓的样子。
他没有嘴巴。黑熊精提醒自己。那个团子没有嘴巴。他连那东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几眼,脑子里的画面全是假的,全是这串破珠子灌进来的。
可——
可那又怎样?
假的画面不代表假的能力。禅院门口的金门是真的。沿途的金色蹄印是真的。屁股坐过的那块地确确实实变成了金子。
这些他亲手摸过,亲舌头舔过。
是真金。
黑熊精趴在灌木丛后面,两只大手抓着地面,指甲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