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水雾,带着一股子腥咸味,像是海里死鱼烂虾发酵了几十天后那种黏腻的潮气。
能见度极低。
罗真眯着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也只能看清周围三米左右的景象。如果动用神识强行穿透,那些雾气里就会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感,仿佛每一颗雾滴里都藏着一张正在啃咬的嘴。
脚下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老路。
石板湿漉漉的,缝隙里长满了黑色的苔藓。只有在这条路上,视线稍微能开阔些,勉强能看到十几米外若隐若现的轮廓。
那是一排排挂在路边的竹竿。
竹竿上晾着衣服。
青色的长衫,白色的褂子,还有女人的亵衣。明明没有风,这些衣服却在半空中微微晃荡。被雾气浸透后,布料沉甸甸地坠下来,袖管和裤腿拉得极长。
乍一看,就像是路边吊死了一排排的人,正伸长了脖子和四肢在欢迎他们。
苏红跟在罗真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这个女人现在的状态很奇怪。
刚才在房间里还吓得尿裤子,这会儿一进雾里,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了。那张混着眼泪和化妆品的脸虽然看起来依然狼藉,但眼神里的那种惊恐乱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求生本能。
她脱掉了那双碍事的高跟鞋,脚上只裹着一层被磨得勾丝的肉色丝袜,踩在冰冷滑腻的青石板上。
旗袍下摆的开叉很大,随着走动,那条裹着残破丝袜的大腿时隐时现。丰腴的肉感在阴冷的雾气里泛着一层青白,大腿外侧还有刚才磕碰出来的淤青,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反而透出一股子惨然的味道。
她不敢四处乱看,死死盯着罗真那双红绣花鞋的后跟。
在这条路上,乱看是会死的。
前面的罗真却走得很随意。
那双红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没有任何声音,但他每一步迈出去,都会在石板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脚印,然后迅速被雾气吞没。
“滋溜。”
路边的阴沟里传来一声吸口水的声音。
紧接着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爬,又像是有人光着脚在烂泥里跑。
声音忽左忽右,有时候贴着耳朵根,有时候又远在天边。
罗真没理会。
他甚至有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抬手挠了挠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