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八十万人身首异处。
六营统一口径——因辽东八姓作乱,近八万百姓受殃及。
战乱所致,非我军滥杀。
八万。
八十万报成八万,杀俘报成战乱。
而魏宗云更是颇为得意:挥一个月屠刀,能换取辽东五十年内没有反贼!
中秋夜,月亮又大又圆,挂在辽东的苍穹上,像个冷冰冰的眼睛。
魏宗云带着皮伟杰巡营。
营房里飘着肉香和酒气,偶尔传来几声笑骂。
六营虽然封了刀,但各营的驻地还没撤,都扎在辽阳城外,一眼望去,帐篷连着帐篷,望不到头。
“魏游击。”皮伟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食盒月饼,“弟兄们听说你来巡营,都挺高兴的。”
“高兴什么?”魏宗云背着手走,“又不是给他们发饷。”
“发月饼也成啊。”皮伟杰嘿嘿笑,“总比没有强。”
魏宗云没接话,拐进了一片营房。
这是惊霆营步军的驻地,住的都是些旗总、小旗以下的军士。
帐篷矮,人又多,气味不好闻,但今天是中秋,大家伙儿都出来了,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生火烤肉。
魏宗云站在暗处,没让人通报。
最热闹的是中间那堆火。
五六个军士围坐着,一个烤着半扇羊,一个抱着酒坛子,还有几个在掰扯什么。
“……我跟你们说,等这仗打完了,我就回家买三十亩地。”说话的是个黑脸汉子,声音粗,但眼睛里有点亮光,“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够了。”
“没出息。”旁边一个瘦子嗤笑,“三十亩地能挣几个钱?我要是有安置钱,我就下海。从天津卫上船,跑南洋。一船瓷器过去,一船香料回来,那是什么日子?”
“得了吧你,连账都算不明白,还下海?”黑脸汉子锤了他一拳,“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几个人笑成一团。
“要我说啊,”另一个年纪轻些的军士接话,声音里带着点腼腆,“我想学着开工坊。我爹以前就是给工坊帮工的,多少懂一点。现在朝廷不也鼓励这个么?机主什么的……”
“机主?”黑脸汉子瞪大眼睛,“你小子心不小啊。”
“做梦又不犯法。”年轻人嘿嘿笑,“万一成了呢?”
“成成成,都成。”抱酒坛子的那个把酒碗举起来,“来来来,喝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