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现在朝廷处事不公,闹出民怨,我出于道义,要去帮帮场子而已。至于你担心的——倘若真闹出什么冲突……”
他下意识畅想未来道:“我进,可联手广州机主画地兴兵;退,可保守吕宋岷埠。又何忧之有?”
钟露慈没立即应声。
她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李知涯。
“我明白了。”她说,“你是想要做大事了。”
李知涯点头:“对。”
“或许你觉得此事太过仓促。”他稍作停顿,语气渐渐沉下来,“可在我看来,玉花树场、五行疫、延龄秘术、石匠会、新妖术案、药人……如此种种,若再视若无睹——”
他盯着钟露慈的眼睛。
“要不了几年,整个中土就真的变成阴谋者的药材园、试验地、牧场了。”
钟露慈没让他再说下去。
她伸出手,覆在李知涯手背上:“我懂、我懂。”
千言万语,都抵不上理解二字。
李知涯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这女人比他小一轮有余,说话做事却总让他觉得踏实。
她不闹腾,不矫情,不拖后腿。
她想得明白,看得清楚,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行。”他反手握住她的手,“那我去了。”
“嗯。”钟露慈点点头,“早点回来。”
三月二十,西历1745年4月2日。
日值青龙。
卯时刚过,岷埠港内已是人声鼎沸。
十四艘战船依次排开,最大的那艘旗舰“浪里马号”居中,船头高昂,帆樯如林。
码头上站满了人。
有来送行的家眷,有看热闹的百姓,有维持秩序的兵丁。
人群熙熙攘攘,挤挤挨挨,说话声、吆喝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成一片。
李知涯站在“浪里马号”船头,看着岸上的人群。
七年了。
七年前他带着几十号人逃到吕宋,狼狈得像丧家之犬。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数千将士,十四艘战船,一百六十万人口的家底。
“将军。”
身后传来声音。李知涯回头,是大副。
“各船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起锚。”
李知涯点点头,目光扫过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