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你们这些坐在庙堂之上、或盘踞要害之处的朝廷命官自己么!
远在数千里外的广州风波与镇南关烽烟,透过薄薄的纸片,将大明帝国肌体深处那触目惊心的腐败与溃烂,赤裸裸地呈现在李知涯眼前。
这艘外表依旧庞大的巨舰,内部到底已被蛀空了多少?
李知涯放下情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岷埠午后湿热,汗水黏着夏布衫子。
不过对西南战局,他倒也没十分担心。
毕竟明军前期吃亏在武备老化、未能得到补充——广州那档子破事,根源就在这儿。
后面只要有人重视并解决了该问题,把安南人撵出去还是易如反掌的。
而且那帮安南人估计心里也清楚得很,大明再虚,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他们最多在边境府县掳掠一番,抢点粮食财物,感觉情况不对劲,自个儿就先撤回去了。
“只不过如此一来,横遭劫难的还是普通百姓。”李知涯对坐在对面的常宁子说。
常宁子正盯着棋盘,手里捏着颗黑子,闻言抬头。
“但谁管你?”李知涯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冷嘲,“战争造成的损失连保险都不赔的!最后无非是一句话——自己想办法!”
常宁子落子:“李兄这话倒新鲜,‘保险’?”
“就是……保你平安的银钱契约。”李知涯摆摆手,“泰西那边有这玩意儿。不过不重要,总之百姓倒霉。”
常宁子点点头,沉吟片刻:“依我看,西林岑氏不会坐视不管。”
“岑家?”
“广西土司,世代扎根。岑家那几个头人,不像流官那样拍屁股就走人。他们家在地方上经营了几百年,田产、矿山、商路,根深蒂固。百姓遭殃,岑家自己的产业也要受损。即便为了家族名望——或者说,为了还能继续在广西说得上话——战后也会出力赈济。”
李知涯想了想:“言之有理。”
流官不在乎,但地头蛇在乎。
这世道,有时候反倒是这些“土皇帝”更把治下百姓当回事——虽然动机未必纯良。
他将情报推到一边,身子往后靠了靠。
话题转到私事上。
“我说侯道长,”李知涯忽然笑道,“耿大个、老曾他们,自来岷埠后,都娶妻生子,稳定下来了。连张静媗那丫头,去琼州前都念叨着要找个靠谱的。怎么你到现在,也没听说找俩相好的谈谈?”
常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