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人影绰绰。
男人们都穿着华贵的便服,或坐或卧在铺着锦垫的矮榻、宽椅上。
他们脸上无一例外,都戴着面具。银制的,雕琢成狻猊、仙鹤、蝙蝠等吉祥纹样;或是光滑的黑色缎面,仅露出眼睛和嘴巴。
面具遮掩了身份,也释放了某种肆无忌惮的气息。
伺候他们的,是数十名仅着轻薄纱衣、身段妖娆曼妙的年轻女子。
她们如穿花蝴蝶般游走,斟酒,喂食,揉肩,捶腿,巧笑倩兮。
也有些在中央铺着波斯毯的空地上,随着乐声翩然起舞,纱衣翻飞,春光若隐若现。
这里是权力的暗面,是欲望的沟渠,更是利益在最安全帷幕下进行最赤裸切割的场所。
此刻,密室最内侧,一道半透明的苏绣纱帘后,摆放着几张更为宽大舒适的长榻。
这里位置最佳,也最私密。纱帘边侍立着两名身材魁梧、同样戴着简单黑铁面具的壮汉,如门神般一动不动。
榻上坐着四人。
首座之人,面具是银制松鹤纹,透着清雅。
他斜倚着引枕,手里把玩着一只犀角杯,声音温和,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所以说,这封通海,倒是个懂规矩的。进京这几日,该拜的码头,一处没落。礼数嘛,也算周到。”
他是“青松”,本朝礼部尚书,现任内阁首辅于廷机。
旁边一位,面具是狰狞的银质饕餮,闻言轻笑,声音略尖细些:“何止周到。送到我府上的‘土仪’,可是这个数。”
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在暧昧灯光下晃了晃:“南洋的珍珠,个头不小。下面人孝敬的?我看他那点俸禄,加上冰敬炭敬,也凑不齐。不过嘛,心意到了。”
这是“饕餮”,户部尚书,楚党魁首,次辅康幼霖。
对面坐着一位,面具是黑缎面,上绣金色虎纹,坐姿笔挺些,声音沉厚:“我那边也收到了。一套完整的倭国刀具,说是剿海寇所得。东西不错。我看小封这人也还算实诚,就是话不多。”
他是“黑虎”,兵部尚书,阁臣袁彰毅。
第四人坐在侧面稍暗处,面具颇为奇特,是木胎包银,镂刻成一种从未在中土见过的花卉形状,枝条缠绕,花瓣繁复。
他并未搂抱美姬,只是自斟自饮,闻言接茬:“礼数周到,是聪明人。知道这京师的水深,得先拜码头,才不至于一下水就淹死。”
他是“金雀花”,身份最为神秘,游走于皇帝、文官、乃至泰西传教士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