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走,倒显得我输了。
——兴隆居又不是她们家的,我花了钱凭什么坐不得?
他又重重坐回去,抓起酒壶就往杯里倒。
倒得太急,酒液洒了一手。
他不管,仰头就灌。
一杯。
两杯。
三杯。
烈酒烧喉,却浇不灭心头那股邪火。
他听着那边二女谈笑风生,谈封通海如何如何,谈两广水师如何如何,每句话都像在抽他耳光。
封通海刚过三十就身居新武官之首。
哪个女人不仰慕他?
而我呢?
父母早亡,靠义父抚养长大。
好不容易过了新武选,靠着每战不惜身命,在西域刀口舔血,才堪堪当上个千总。
现在却坐在这儿,被两个投诚的逆党讥讽。
魏宗云又灌下一杯,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楚眉和陆忻坐在那儿,神采飞扬,眼里有光——
那光是对封通海的仰慕,是对前途的憧憬。
而他呢?
他只有若漪姐那句“要记得节制”。
“哈……”
魏宗云忽然笑出声,声音干涩得像破风箱。
他终于熬不住了。
“啪!”
一锭银子拍在桌上,足有半两。
他也不等伙计找零,摇摇晃晃站起身,朝店外走去。
身后传来陆忻的声音:“他喝的酩酊大醉要去哪儿?”
接着是楚眉更刻薄的一句:“无足轻重的家伙,理他做什么!”
魏宗云冲出兴隆居,一头扎进午后的阳光里。
街上人潮熙攘,马车声、叫卖声、孩童嬉笑声混成一片喧闹的泥沼。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那四个字——
无足轻重。
无足轻重。
无足轻重。
走出三十多步,胃里忽然翻江倒海。
一想到“翻江倒海”,就又想起封通海——
两广水师总兵,可不是整天在海上“翻江倒海”么?
“呕——!”
他猛地跪倒在路边一块门墩下,双手撑地,狂吐起来。
早上吃的、中午喝的,混着酸水一股脑往外涌。
吐完了食物吐胆汁,吐得额上青筋暴起,浑身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