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宗云只穿了身寻常的深蓝色直裰,头上戴了顶黑笠纱帽,看上去像个寻常的富家子弟。
罗伽则换了件藕荷色的比甲,头发梳成简单的髻,插了根素银簪子——
都是魏宗云让营里妇人帮着置办的。
他们共乘一匹马。
魏宗云在前,罗伽在后。
起初她还矜持地保持着距离,可马一跑起来,颠簸之下她不得不伸手环住魏宗云的腰。
“抓紧。”魏宗云头也不回。
罗伽的手收紧了些。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男人精壮的腰身和绷紧的肌肉。
马匹沿着官道往西走,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渐渐喧闹起来。
崇文门外。
魏宗云勒住马,眯眼望去。
人。
到处都是人。
城门楼高耸,青灰色的砖墙上,“崇文门”三个大字在日光下泛着沉肃的光。
可城楼下却是一派沸腾景象——
马车、驴车、独轮车挤作一团,挑担的、推车的、徒步的,像潮水般在城门洞内外涌动。
更扎眼的是大通桥方向。
桥下河面上,密密麻麻停满了漕船。
这些早早用上了蒸汽机的货船,此刻虽大多泊着,可仍有几艘在河心“突突”地冒着黑烟,缓缓调头。
“那是……”罗伽在身后轻声问。
“蒸汽漕船。”魏宗云简短解释,“工部弄出来的玩意儿,速度快,载货也多。就是费煤,噪音大。”
正说着,一艘漕船靠岸。
跳板刚搭好,一帮苦力就蚂蚁般涌上去。
他们赤着上身,肌肉在阳光下油亮,扛起麻袋、木箱,喊着号子,排成长龙往岸上运货。
岸上早已等满了商贩。
“湖丝!上等的湖州生丝!”
“闽茶到了!武夷岩茶,先到先得!”
“瓷器——景德镇的青花——”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嘶鸣声、蒸汽机的“突突”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魏宗云皱紧眉头。
他不喜欢这场面。
太乱,太吵,满眼都是为蝇头小利奔忙的蝼蚁。
可罗伽却探出身子,眼睛发亮。
“好热闹……”她喃喃道,“人多热闹就是叫人觉得舒服。”
魏宗云一扯缰绳,马匹慢悠悠往前踱:“军营里人也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