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衣帽整齐，这些人却像刚从泥坑里滚出来。
“还有吗？”李知涯问耿异。
耿异正抱着水囊猛灌，闻言抹了把嘴，探头往岸上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来了！真的来了！”
李知涯顺着他目光望去——
第三拨人。
这次人数更多，黑压压一片，少说三百多。
他们手里拿着刀枪火铳，跑得飞快，嘴里还喊着什么，隔得远听不清，但那架势绝不是来投奔的。
“开炮！快开炮！”耿异嘶吼道。
李知涯这次没犹豫。
右手猛地挥下：“开炮！”
命令几乎是吼出来的。
下一秒——
“轰轰轰轰——！！！”
二十多门炮同时轰鸣。
炮口喷出的火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连成一片，照亮了整个海湾。
炮声震耳欲聋，连船身都剧烈晃动起来。
霰弹泼洒出去。
滩涂上，那三百多人正冲得起劲，突然看见船上升起一片火光，还没反应过来——
几百颗霰弹就如一阵铁雨，将这第三拨试图接近舰船的人秋风扫落叶一般收割。
前排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有人胸口炸开血花，有人脸上嵌满铁珠，有人整条胳膊被打烂。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海浪声。
后面的吓傻了，脚步顿住。
但炮击还没完。
“第二轮！放！”李知涯吼道。
装填最快的几门炮已经就位，又是几声轰鸣。
霰弹再次覆盖滩涂。
这下没人敢往前冲了。
还活着的人连滚带爬往后逃，有些受伤倒地的，也被同伴拖走——能拖几个是几个。
滩涂上留下三四十具尸体，还有更多在血泊里挣扎蠕动。
“降帆！启航！快！”李知涯转身下令。
不能再等了。
寅午二堂的人吃了亏，很快就会组织更多人追来。
到时候就不是三百，可能是六百、八百。
风帆“哗啦啦”降下，缆绳解开，船桨从侧舷探出——
在港湾里，风帆不如桨好使。
“划！用力划！”
桨手们齐声呼喝，船桨整齐划水，船身缓缓离开岸边。
李知涯站在船尾，看着那片滩涂越来越远，看着山上还有人影晃动，看着晨光终于彻底撕破黑暗，照亮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