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苦笑一声:“吴堂主还算仗义,把我从名单里划掉了。”
随后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可王家寅……他满心欢喜等着接收,见我没去,恼羞成怒。没过几天,我哥哥在一次谷中探察崖壁时……‘失足’坠亡了。”
邢姝月抬起头,眼中已无泪水,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哪有什么失足?我哥哥从小在山里长大,爬过的悬崖比走过的平路还多!”
她咬牙道:“那是王家寅的警告。他让我知道,不从他,我全家都得死。”
竹廊下再次陷入寂静。
李知涯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望向远处海滩。
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周而复始。
“所以你就找上我。”他淡淡说道,“觉得我能护着你?”
邢姝月再次跪倒在地,这次却是深深叩首:“李堂主与王家寅在寻经者中地位平等,又有朝廷游击将军的官职在身。若是……若是姝月能寄身于您麾下,哪怕只是个使唤丫头,他王家寅也断然不敢再逼迫!”
她说得情真意切,额头抵在竹地板上,肩膀微微颤抖。
李知涯沉默良久。
他想起钟露慈在岷埠医馆里忙碌的身影,想起她笑着说他“总是把麻烦往身上揽”,想起临别时她眼里的担忧。
可眼前这女子……
“你先起来。”他终于开口。
邢姝月抬起头,眼中满是期盼。
李知涯站起身,将手背在身后,目光依旧望着远处,悠悠吐出一口气:“如果你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邢姝月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
她迫不及待地举手发誓:“姝月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字虚假,叫我死于乱铳之下,尸骨无存!”
李知涯转头看她,良久,才缓缓点头:“好。此事我记下了。但你需记住——若真在我麾下,就要守我的规矩。要是让我发现你有半分不轨……”
“绝不敢!”邢姝月连连叩首。
“起来吧。”李知涯摆摆手,“今日之事,暂勿声张。我自有安排。”
邢姝月这才起身,又是一礼,这才退了下去。
这次她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李知涯重新坐回藤椅,端起茶,慢慢喝着。
茶汤苦涩,入喉却清醒。
他望着邢姝月消失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