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兆亭骑在马上,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挂在眉梢胡须上。
他极目望去,心头一片冰凉。
盈尺积雪,覆盖一切。
天地间一片灰白。
远山如巨兽冻僵的脊骨。
近处的草原,早已不见“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只有枯黄的草梗在雪被下偶尔露出一星半点,如同大地溃烂的伤口。
塔城,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片被遗弃在茫茫雪原上的巨大伤疤。
核心处,依稀能看出曾经有过土石结构的城墙轮廓。
但如今大多已坍塌,断壁残垣东倒西歪,被大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目。
阿睦尔撒纳逃亡前的那一把火,烧掉了这里勉强积累起来的人气。
仅存的几间勉强算完整的屋舍,也门窗洞开,里面空空如也,积着厚厚的雪尘和鸟兽粪便。
没有人烟。
至少,看不到多少活人气息。
寒风在废墟间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
偶尔能看到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和车辙,但都已陈旧,被新雪覆盖大半,分不清是逃亡者留下的,还是野兽的踪迹。
“人口……竟凋敝至此。”罗兆亭喃喃道。
他早知边地苦寒,但亲眼见到这般近乎绝域的景象,仍是震撼。
想必稍微强壮些、有些家底的牧民百姓,不是早已内迁,就是被阿睦尔撒纳溃逃时强行裹挟走了。
留下的,恐怕只有最赤贫、最无力远走,或者躲藏在深山老林里的极少数。
郭参将骑马立在一处较高的土坡上,眺望着这片荒芜。
碎雪落在他染了风霜的盔缨上,落在他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白瓷脸”上。
他看得很仔细,从残破的城墙,到远处冰冻的河流走向,再到附近山峦的态势。
良久,他调转马头,面对聚集过来的将校们,声音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不是一片需要白手起家的废墟,而只是一处需要修补的院墙:“唐游击。”
“末将在。”
“你率炎炘营,以现有城塞废墟为基础,勘定范围,就地取材,采石伐木,首要任务是修筑一道足以御敌、庇寒的坚固城墙。”
“得令!”
“麦游击。”
“末将在。”
“你率惊霆营,负责两件事——
其一,派出所有精锐斥候,以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