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弥漫着炭火和马粪味,钢铁与风沙的凛冽气息刮在脸上。
委鲁母,到了。
傅舜想大睡三天。
可只睡了一天,梦就被扯碎了。
先是门轴“吱呀”一声,寒风裹着说笑声灌进来。
接着是靴子踩过砖地的闷响,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傅舜在梦里正捧着一颗滚到脚边的震天雷,汗毛倒竖——
下一刻,刷啦!
刺眼的白光劈开眼帘。
梦中那颗雷炸了。
他被气浪掀上云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唷,咱们的傅把总还没起呐?”
声音银铃似的,带着点顽劣的笑意。
傅舜紧闭的眼皮翕动着,眉头拧成疙瘩。
梦里的爆炸余波未散,他感觉自己正从半空往下掉——
“让他睡吧。”另一个沉稳些的男声响起,语调温和,“从京师到这儿,骨头都得颠散架了。”
那银铃般的声儿“哼”了一下,似乎不情愿。
但窗帘滑动的声音再度响起,唰啦——
那道刺眼的光缩回去一半,刚好从傅舜脸上移开。
梦里的坠落骤然减缓。
他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接住,轻轻放在担架上,抬往某个暖和的地方。
庵庐的药草味飘来,纱布一圈圈缠上,倦意重新漫上四肢百骸。
在睡梦里又睡过去。
真是累惨了。
炕对面传来窸窣声。
几个人解了外袍,盘腿坐上对面那张大炕。
炭盆里的火噼啪轻响,奶茶壶在矮几上冒着袅袅白气。
“真能睡。”赵若漪压低声音,眉眼弯弯。
她脱了那件钉满亮片流苏的大袖,只穿贴身长绒棉袄,曲线玲珑。
一双灵动的眼睛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傅舜裹成茧的被子上。
傅尧——傅舜的兄长,炎炘营千总——魁梧的身子几乎占去炕上三分之一。
他给每人倒了碗奶茶:“路上赶得急。听说在哈密还碰上喀尔喀人骚扰,虽说没打大仗,但精神得一直绷着。”
苏沧盘腿坐在炕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他是典型的西域汉混血面相,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皮肤被风沙磨得粗糙。
“喀尔喀人?”他啐了一口,“去年冬天没打够,今年又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