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有一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他站到台阶上,背着手,看着空荡荡的院落。
卜天烈站在他侧后方,年轻的面庞在檐下灯笼的光里半明半暗。
脚步声陆续响起。
最先到的是曾全维和常宁子。
曾全维披着件外袍,显然是从住处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倦意,但眼神清明。
常宁子则是一身道袍,手里习惯性地捏着个诀,看见李知涯,微微颔首。
接着是各队的头目。
四十来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大多穿着半旧的戎服,有的甚至还带着操练后的汗味。
他们低声交谈着,不明白这都快歇息了,将军突然把他们叫来做什么。
曾全维和常宁子站在人群前头,左右看了看。
曾全维压低声音对常宁子道:“耿大个和田见信没来。”
常宁子眼皮都没抬:“将军没叫。”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最后到的是亲卫队。
八十一人,在亲卫把总晋永功的带领下鱼贯而入,在前院右侧整齐列队,鸦雀无声。
晋永功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脸方口阔,站在那里像尊铁塔,朝李知涯抱拳一礼,便不再说话。
李知涯扫了一眼。
四十二名武官,八十一亲卫,共一百二十三人。
灯笼的光照在一张张或疑惑、或紧张、或平静的脸上。
他认得每一张脸。其中七成,都是当年从汀姆岛那个臭气熏天的奴隶围栏里拉出来的。
剩下那些,也都是寻经者申字堂的老人,跟着他从南城华人社区一路拼杀到王城里头当家做主。
都是血里火里滚过来的弟兄。
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涩,但面上纹丝不动。
等最后一个人站定,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吹过榕树叶的沙沙声。
李知涯清了清嗓子。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院子里很清晰:“这么晚了把大伙叫出来,着实不太好意思。”
众人静静听着。
“主要是有些事,”李知涯顿了顿,“想跟大家说说。”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卜天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站到李知涯身侧的台阶上。
年轻人相貌端正,但眼下的乌青和风尘仆仆的神色,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