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媗来得快。
一袭利落的浅色劲装,鬓边一朵新鲜的赤素馨,衬得她眉眼间那股野性的艳丽愈发夺目。
简单的寒暄之后,李知涯委托张静媗:“你就这么告诉那些酋长——
宣慰司这次杀人立威,只是投石问路。
看看各土王是怂了,还是不服。
要是抗议声音小,说明你们怕了,好欺负。
那接下来,就要开始算‘旧账’了。”
至于旧账是什么……
李知涯认为,凡是曾经参与过排挤华人、手上不干净的,心里应该都有数。
而听了李知涯要自己转告各部落的话,张静媗眉毛不禁挑了起来。
“抗议声音不大,就要算旧账?”
她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疑惑:“这……不合常理吧?按说,不该是抗议声音大了,他们才要算账立威吗?”
李知涯看着张静媗那难得露出懵懂神情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我的小张大姐哎,”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你跟我一起到的岷埠,几年下来,还不清楚吕宋人的秉性吗?”
他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熙攘的街市。
“这些人,骨子里信的是极端的武力。
谁能打服他们,谁就是爹。
所以他们会做出杀死麦哲伦那种事——
因为觉得那泰西人不行了。
可等以西巴尼亚总督府真用火枪大炮把他们打趴下,他们又怀念起总督府的‘秩序’,觉得那时候至少没人敢随便抢他们。
他们痛恨鞭子抽在身上。
可一旦自己抢到了鞭子,抽别人时比谁都狠。
想挑唆他们,就不能用咱们中土那套‘官逼民反’、‘忍无可忍’的道理。
得用他们听得懂的逻辑,你能明白?”
说罢,李知涯转过身,背光而立。
张静媗怔怔听着,似懂非懂。
她出身底层,混迹江湖,对什么“同胞”、“血债”确实没什么概念。
在她看来,吕宋死掉的华人和中原死掉的流民没什么区别,都是命如草芥。
她帮李知涯,更多是因为这人行事对她胃口,能让自己在这岷埠活得痛快。
但此刻,看着李知涯平静侧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张静媗忽然感到一丝陌生的寒意。
那是一种精心计算后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