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来乍到,却也从一些老岷埠人口中听过血淋淋的往事。
可若悍然动武……
那之前所有“仁德”、“教化”的宣扬,立刻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徒惹泰西人讥讽,给人口实。
这“王化”还没开张,就得先染上一层洗不掉的伪善血色。
李知涯就在自己的衙门里,稳稳地坐着,仿佛事不关己。
他甚至有闲心问候了一下钟露慈近来的脉象,叮嘱她少操心琐事。
他在等,等姚博的决定。
第三天,命令来了。
不是宣慰司内部的决议,而是直接发给南洋兵马司的钧令——
命李知涯即刻派兵前往出事村落,缉捕所有参与行凶的土著,拆毁该部族村寨,以彰天威。
传令的是姚博身边那个光头戴耳环的随从罗阿尚,语气公事公办,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知涯听完,沉吟片刻。
忽然“啪”地轻轻拍了一下手掌,脸上竟露出几分奇异的赞赏之色,对罗阿尚道:“姚大人果决!
此等凶顽,若一味绥靖,李某反倒要看轻了。
敢亮刃,爷……
咳,本官还真佩服姚大人是条汉子!”
罗阿尚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懵,只能含糊应声。
赞赏归赞赏,李知涯心里明镜似的。
这道命令,看似赋予他权柄,实则是祸水东引,外加一口硕大无朋的黑锅。
让他的人去杀土著,无论结果如何,仇恨都会牢牢钉在南洋兵马司和他李知涯头上。
将来土著反弹,朝廷追责,姚博大可一推二五六——
都是李知涯部下行事操切,乃至激起民变。
好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