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还有得选吗?
思虑良久,窗外的海潮声仿佛都灌入了耳中,沉甸甸的。
李知涯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经过仔细地斟酌:“宣慰司上官,意在吕宋推行所谓‘王化’,建庠序,施仁政,教化土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在岷埠多年,素知南洋土著,绝非温顺羔羊。
畏威而不怀德,恩难偿,怨必报。
只不过如今宣慰司兵船雄壮,他们短期内不敢明着作乱而已……”
说着李知涯右手抬起,在空中做了一个轻轻往前推的手势,目光紧锁卜天烈:“我希望卜兄弟你……能在背后,稍微……那么,‘推’一把。”
卜天烈目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颔首:“明白了。交给我吧。”
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李知涯心头反而掠过一丝不安。
他担心这年轻人血气方刚,领会得“过了头”。
忙又补充道,语气加重了几分:“当然,我并不希望看到太多流血事件——
朝廷培养那些教谕也不容易。
总之,要让宣慰司的人亲身体会到,此地土著桀骜难驯,非言语可化,非仁政能柔。
让他们碰碰钉子,知难而退即可。
剩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我自有办法。”
卜天烈认真听完,再次点头,这次幅度小了些,眼神却更加沉静:“小人知道分寸。”
李知涯看着他,将那柄属于高向岳的短剑轻轻推回到卜天烈面前:“此物,你暂且留着防身。在岷埠行事,一切小心。”
卜天烈没有推辞,默默将短剑重新佩回腰间。
“先用些酒食,稍后会有人带你安顿。”
李知涯说完,坐回椅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黑夜。
卜天烈不再多言,安静地开始吃东西。
书房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风吹窗晃的细微动静。
李知涯默默看着卜天烈。
只愿这“烈”火,能烧得恰到好处。
而卜天烈的效率,显然比他想象得还要“高”。
仅仅三天之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便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岷埠——
南边一个靠近山林的村落,出事了。
宣慰司派去筹建庠序、教导土人孩童的一名老教谕,连同两个年轻助手,被发现惨死在临时搭起的学棚里。
尸体伤痕累累,学棚被砸得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