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申友目光扫过在场几人,那双大眼里没了之前的和气,多了几分官场的锐利与务实。
“朝廷此次敕封,说起来,一没拨银,二没给粮。
无非是动动嘴皮子,发下几纸文书,一方印信而已。
莫说是指挥佥事,便是在座诸位,就算都给个总兵、都督的虚衔,朝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顿了顿,让这话里的意味慢慢沉淀。
“为何?因为无本买卖,自然大方。
这东西,朝廷随时可以给,也随时可以……收回。”
这话如同在温暖的筵席上吹入一股寒风。
曾全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他端起酒杯,对着蔡申友示意:“蔡佥事快人快语,是实诚人!就冲这份实在,俺曾全维佩服,敬您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常宁子则眨了眨眼,好奇多于担忧,他捏着筷子问道:“收回?咋个收回法?
俺们这伙人如今也算是在海外落了脚,天高皇帝远的。
哪天不遂上头心意了,他还能真个派那劳什子水师,远渡重洋来征剿不成?”
他这话,其实也问出了在座不少人的心声。
连耿异都停下了啃了一半的烧鹅腿,竖起了耳朵。
李知涯心中更是凛然。
常宁子这话,恰恰点中了他最深的顾虑。
历史上,先招安再剿灭的把戏可没少上演。
好就好在大明朝有本《水浒传》,早已家喻户晓,深入人心。
而《水浒传》好就好在,它清清楚楚写了梁山好汉受招安后的下场!
因此,有明一代,但凡是起来“替天行道”的,有几个不提防着朝廷这一手?
李知涯沉吟片刻,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担忧:“蔡佥事,朝廷……
不会效仿故智,驱虎吞狼。
派我们去征讨其他尚未归附的义军,借此消耗我等实力吧?”
蔡申友闻言,居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你们想得太简单”的意味。
“那倒不至于。”
他摇摇头:“《水浒》之故事,市井皆知。
大家都晓得的套路,朝廷怎会再拿出来反复用?
徒增警惕,效果不彰。
估计……会使些别的手段。”
从蔡申友登陆岷埠时的细致观察,到大堂上宣读圣谕的公事公办,再到此刻筵席间的“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