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孙知燮,才仿佛鼓足了勇气,嘴唇翕动了几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周兄、郑兄……
你二位只想着解决掉李知涯。
有没有想过……
岷埠若没了李知涯他们,又会变成怎样一番境地?”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
周安和郑平俱是一怔,随即脸上都露出了近乎荒谬的神情。
周安率先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孙兄弟,你这话何意?
岷埠变成何等境地,与我等何干?
与朝廷何干?”
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吕宋岛,本就不是我大明实控之土。
被李知涯这等乱党占据,和被以西巴尼亚人、和兰人占据,有什么分别?
说不定,归还给以西巴尼亚人,还更利于朝廷后续同他们交涉、合作。
毕竟,以西巴尼亚好歹是正经国家,懂得‘规矩’。”
郑平也乜斜着眼瞅着孙知燮,语气更加不客气:“孙堂主莫非是在这蛮荒之地待久了,生了些不该有的妇人之仁?
别忘了你我的身份!
镇抚司的差事,是维护朝廷安稳,清除叛逆!
至于这岛上……”
他顿了顿,嘴角那向下撇的弧度更加明显:“至于这岛上的华人?
哼,百十年来,他们在海外是死是活,是受人欺压还是自在快活,朝廷何时真正管过?
不过是番邦生事闹得大了,发几道敕令申饬一番,做做样子罢了。
怎么,孙堂主还想替他们请命不成?”
他话语中的冰冷,让孙知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根植于骨髓里的漠然。
这些厂卫鹰犬,在镇抚司的诏狱里见惯了生死。
连大明本土的百姓在他们眼中都如同草芥,更何况是这些“自甘堕落”、漂泊海外的“化外之民”?
草民的死活,从来就不在考量之内。
因而孙知燮只是嘴唇翕动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仿效郑芝龙故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脸上挤出一丝有些僵硬的笑容:“周兄、郑兄思虑周全,是……是孙某孟浪了。一切,自然以二位的意思为准。”
孙知燮选择了闭嘴,选择了顺从。
周安和郑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对这位“名色”堂主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