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阳光斜射进来,正巧照亮了旁边吴振湘的半边脸庞。
他闻言微微一笑,踱步近前,阳光将他左额那一小块精心镶嵌的钢片映得金光闪闪,与周围肤色形成微妙对比。
“掌经若能顺利招安,自是好事。”
吴振湘语气温和,眼神却透着精明:“但是我等若不加紧脚步,恐怕届时连口热汤都分不上,真只能啃些残羹冷炙咯。”
说着目光转向李知涯:“李兄弟,你怎么看?”
李知涯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抬起眼,目光扫过满面红光的王家寅,又落在吴振湘那反射着阳光的钢额片上。
“甘蔗嘛……”李知涯还是忍不住讲点段子,“啃久了,牙口倒是练出来了。就怕忽然换了精米细面,反倒不适应。”
吴振湘和王家寅闻言不禁笑出声。
李知涯稍作思忖,又说:“既然掌经有令,我们自然要动身。
只是这南洋到澳门,海路迢迢,风云难测……
露慈、周大匠家的、耿异家的、还有老曾的媳妇,全都赶在一块儿养胎。
这时候卡得可真是寸呐!”王家寅随口问:“都几个月了?印象中好像三个月、还是两个月?”
“露慈三个月。周易和耿异他们家的是两个月,老曾的媳妇是四个月。”李知涯答道。
王家寅一拍大腿:“四个月!那可以坐船了嘛!稳当点走,不碍事。”
李知涯瞥了他一眼,摇头:“老曾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飘蓬半生,刀头舔血,年过四十才好不容易有了家室,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你让他现在舍得让媳妇仓促到海上颠簸漂泊?
风浪无情,万一有个闪失,我怕他直接跳海。”
王家寅张了张嘴,没话讲了。
曾全维那护犊子的劲儿,他们确实都清楚。
吴振湘遂道:“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况且,岷埠这块地盘,不能没了主事人。
兵马司的人若真全数开拔了,也难保泰西人不会勾连那些不安分的土著,趁机作乱。”
提到“泰西人”和“土著”,吴振湘左额那块钢片似乎都泛着冷光。
十几年前,正是以西巴尼亚殖民者在背后授意、挑动土著排华,掀起那场血腥风暴,才让他额上留下了这永恒的印记。
这恨意,早已刻进骨子里。
李知涯理解吴振湘。
同时也觉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