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属于武生的锐气与不羁,在他熟悉的戏码里,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起初,柳未央看在望舒班整体还算“听话”,加上昭合衍是云合卿的丈夫,武生功夫也确实扎实,便容忍了几分。
只当是“艺术家”的臭脾气,并未深究。
然而,这种情况在她亲自督造的一出新戏《天启犁庭扫穴记》排练时,达到了顶点。
这出戏旨在歌颂天启皇帝平定建州叛乱的“伟绩”。
武生扮演的辽东总兵戏份极重,是忠勇的化身。
可昭合衍在排练时,依旧我行我素。
将柳未央要求的、那种模式化的“忠勇”演成了带有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莽撞与悲壮。
完全不符合柳未央“忠君工具”的定位。
几次“指导”无效后,柳未央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她不便亲自与一个武生反复纠缠,便让弟弟柳长乐私下找了个机会,去与昭合衍“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这一日,望舒班在位于南城演乐胡同的官房院落里练完功,众人皆是汗流浃背。
柳长乐施施然到来,邀请昭合衍去附近的混堂(澡堂)沐浴。
昭合衍本不欲去。
但想到当初在漱芳斋,柳长乐曾出言帮自己分辨过一句,对他观感不算太差。
加之也不好太过驳这位“国舅爷”的面子,便应允了。
在混堂氤氲的蒸汽里,两个男人默然沐浴,倒省去了许多尴尬。
洗完澡,柳长乐又寻了间清静的茶室,点了壶香茗,与昭合衍对坐闲谈。
“昭老板……”
柳长乐抿了口茶,语气温和:“我姐姐那个人,性子是急了些。
说话做事,有时难免……以势压人。
若有得罪之处,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
昭合衍没想到他如此开场,愣了一下,忙道:“不敢当。端妃娘娘……也是为戏班前程着想。”
柳长乐笑了笑:“是啊,姐姐的本意是好的。
她如今身份不同,有心要托举你们望舒班。
你想想,若这昆腔‘改良’之事真成了,陛下龙心大悦,颁行天下。
你们望舒班就是头一份的功劳!
从此以后,天下昆腔班子,都得奉你们为圭臬,看你们的本子,学你们的唱法!
你们夫妇,就是名副其实的戏王、戏后!
那是何等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