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笑,不是平日朝臣面前那种威严或莫测的笑。
而是带着一丝了然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柳未央被他这一笑,弄得心头微微一跳。
她自诩演技高超,但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总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她强自维持着脸上的温婉,但那笑意终究有些挂不住,嘴角细微地牵动了一下。
柳未央下意识地想低头掩饰,却听得朱简燦笑声更明显了些。
终于,她也忍不住,跟着“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随即赶紧用绣帕掩住口,眼波流转,嗔怪似地睨了皇帝一眼。
仿佛是被他的笑声感染,才一时失态。
这一连串反应,真真假假,倒比刚才纯粹的表演,多了几分生动。
亭中气氛一时缓和不少。
这时,一名身着葵花团领衫的宦官悄无声息地趋步近前,跪倒在地,细声禀报:“主子万岁爷,您先前吩咐要好生护送的昆曲班子——
望舒班,今儿个已平安抵京了。
请示下,将他们安置在何处为宜?”
朱简燦目光从柳未央身上收回,看向宦官,略一思忖。
而后淡淡道:“就先安置在南城的‘演乐胡同’官房吧。”
那里是教坊司下属管理民间优伶的场所,条件算不错的。
“传话下去,让他们好生歇息半日,仔细准备着。下午……叫进宫里来。”
接着顿了顿,侧头看向柳未央,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端妃娘娘……素来精通音律,正好给他们‘指导指导’。”
柳未央闻言,脸上立刻绽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荣宠。
遂起身盈盈一拜:“陛下信重,妾身定当尽心,不敢辱命。”
她心中却是雪亮,什么“指导指导”?
不过是皇帝借她的名头,行自己享乐之实,顺便也是向外界展示对新晋宠妃的恩眷。
她乐得配合,这于她巩固地位,只有好处。
宦官领旨,躬身退下。
朱简燦重新将目光投向湖面。
春日暖阳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却照不透那深不见底的幽潭。
西北的“捷报”,江南的乱局,朝堂的争斗,乃至身边这绝色妃子的心思。
似乎都在这片刻的宁静中,化作了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线条。
而他,是唯一的执棋者。
至少,他是如此认为的。
风起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