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衡帝摸摸下巴:“这倒是有些麻烦……”
继而忽问:“关于此事,你可曾卜过?”
丹华散人如实回答:“小人除夕宴会时曾卜过,得空亡、小吉、速喜……”
泰衡帝抢过话头:“惠王夫妇已经踏上归途,此事暂时没了下文,空亡算是应了。接下来且看小吉如何显化。”
……
二月二,龙抬头。
当卫辉府急报传入宫闱时,檐角铜铃正被春风拂动,发出清脆的鸣响。
几个小太监忙着撤下殿内残存的年节装饰。
红绸落入锦盒的窸窣声里,通政使跪在玉阶下的嗓音显得格外刺耳。
“启奏陛下,惠王殿下途经卫辉,遭潞王强留宴饮。”
他额角的冷汗滴在金砖上,洇开深色痕迹:“席间不知何故发生纠纷,惠王掷铜镇纸击伤潞王眉骨……”
丹华散人看见天子执朱笔的手顿了顿。
暖阁里静得可怕,只听得见西洋自鸣钟规律的滴答声。
泰衡帝抬眼时,目光掠过窗外初绽的玉兰,语气平静无波:“叫宗人府调查清楚,拟个章程告诉我。”
待众人屏息退去,皇帝忽然对着疆域图上的卫辉府轻嗤:“朕这位皇叔,倒会挑时候惹祸。”
宗人府的动作不算慢。
半月后,一份详尽的调查卷宗便呈递御前。
事情脉络清晰——
潞王做东,宴请途经卫辉的惠王。
酒过三巡,潞王仗着几分醉意,言语间对惠王妃柳未央的出身多有不敬,暗讽其“来路不明,恐非佳偶”。
素来温吞的惠王朱仲权竟罕见地勃然大怒,当场掀了桌子,挥拳相向。
将潞王打得鼻青脸肿,额角开了个寸长的口子。
泰衡帝指尖敲着卷宗,心中已有计较。
论亲疏,初代潞王是穆宗隆庆帝之子,而初代惠王是神宗万历帝之子。
传到他泰衡这一代,惠王朱仲权这支,血脉无疑更近一层。
更何况,那潞王在封地早已恶名昭彰。
穷奢极欲,强占民女之事屡有发生。
御史台的弹劾奏章能堆满半个书案。
“潞王身为长辈,不知自重,言语无状,挑起事端。
更兼此前多有劣迹,着削去三年岁禄,罚银十万两,赔偿惠王医药、精神损失。
闭门思过半年,非诏不得出。”
皇帝金口一开,宗人府依言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