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万煊心下起疑:怪了,最近没听说宫里哪位贵人或是阁部大臣突发重病啊?
就算有,也不至于让整个太医院值夜班的医士都聚在一起讨论吧?
这帮杏林高手,大过节的晚上不休息,聚在这里忙活什么?
他本能地想避开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左右看看,夜色深沉,四周寂静无人。
那几分被谶诗勾起的好奇心,以及锦衣卫职业性的警觉,最终压倒了他平日里给自己设下的“界线”。
就听一耳朵……
他心想。
随即悄无声息地贴近太医院值房的外墙,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
接着从怀里掏出“隔垣听”,紧紧贴在墙壁上,几根铜管的末端则分别凑近自己的双耳。
值房内的谈话声,起初像是隔着一层棉絮,模糊不清。
但随着他内息渐沉,变得清晰起来。
先是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老迈沉稳的声音,似乎在翻阅什么卷宗,纸张窸窣作响。
“……‘索水’乃人身根本,源自先天,滋于后天。
医经有云,‘阴平阳秘,精神乃治’。
如今各地征上来的‘索水’,质与量皆远不如前,犹如江河日下,此非吉兆啊。”
这声音宗万煊依稀记得,是太医院一位以持重著称的老太医,姓王。
“王院判此言差矣。”
一个尖细些的声音立刻接过,语速快而略显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索水’之于朝廷,犹如薪柴之于‘业火’。
‘玉花’之盛开,全赖‘索水’浇灌。
黔首百姓,身如草芥。
其‘索水’能为陛下延年益寿,铸就‘天界金’之无上功业,乃是他们几世修来的造化。
眼下‘业火’催动枢机,天下蒸蒸日上,岂能因小仁而废大义?
当行雷霆手段,加大征敛力度才是正理!”
宗万煊心中一动。
索水、玉花、业火、天界金……
这些词汇在平常人听来,不过是业石产业相关物什的代称。
但它们此刻从太医院医官的口中如此自然地道出,带着一种医理探讨般的平静,倒让宗万煊脊背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仿佛他们谈论的,似乎不仅仅是矿物。
王院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忧虑:“刘御医,话不是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