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宦官笑了笑,目光在崔卓华身上扫过,随即道:“奉圣上口谕——
听东厂的人说,你们镇抚司先前派出去办差的崔百户回来了,不知差事当得怎么样了?
圣上心系海外事宜,你们赶紧着一人,即刻进宫奏对吧。”
“听东厂的人说”几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得崔卓华一个激灵,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宗万煊。
宗万煊冲他狠狠瞪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
随即却又迅速调整面部表情,转向宦官,笑容可掬:“有劳公公传谕。我这便拿上相关文书,随您进宫面圣,详细奏对。”
说着,他一把抓起书案上那封尚未拆阅的火漆信函,快步向外走去。
经过崔卓华身边时,还不忘再递过去一个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
公廨内,只剩下三人。
崔卓华站在原地,只觉得窗外传来的节日喧嚣,格外刺耳。
陆朝先和庄洪达这俩瞌睡虫不知何时也醒了。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默契地同时别开目光,继续保持他们那套沉默是金的生存哲学。
……
一段时间后,紫禁城,乾清宫西侧弘德殿。
殿内暖阁烧得火热,与外间的寒气判若两个世界。
檀香与墨香混合,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年轻帝王独有的锐气。
锦衣卫副千户宗万煊垂首躬身,礼数一丝不苟。
他刚刚完成了面圣的跪拜大礼,此刻正依照西洋传教士带来的古怪习俗,与御座上的泰衡帝朱简燦互道了一句“平安夜吉祥”。
“托陛下的福,卑职一切安好。”
宗万煊的声音平稳谦恭,听不出半分情绪。
他顺势从袖中取出崔卓华带回的信笺,双手高举过头顶,“此乃百户崔卓华从南洋带回的密报,请陛下御览。”
侍立一旁的小太监碎步上前,接过信笺,转呈至御案。
泰衡帝朱简燦,尚未到而立之年,面容犹有几分清俊,眉宇间却已积蕴深沉。
他并未急着拆信,修长的手指在那完好无损的火漆印上轻轻一敲,脸上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宗卿家办事,总是这般周全。”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连火漆都原封不动,是怕沾上一星半点的干系么?”
宗万煊心头一凛,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