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块模糊的轮廓与其说是肌肉,不如说是饥饿留下的印记。
他仔仔细细地搓遍全身,直到皮肤微微发红。
手掌漫过后腰时,预期中那片粗糙颗粒的触感并未出现。
李知涯动作猛地一顿。
他疑心是错觉,又反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抚摸那片曾经布满红疹的皮肤。
平坦。光滑。
除了监狱生活留下的一些新旧擦伤和淤青,再无其他。
他整个人僵在热水里,心跳猝然加速,撞得胸腔咚咚作响。
“没了?”李知涯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置信,“全都没了?!”
为确认,他几乎是粗暴地扭转身子,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拼命想看清自己的后腰——
可惜角度实在太刁钻。
他只能靠手指的触感,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没错!
是没了!
那十几颗如同死亡倒计时刻度般的红疹,真的彻底消失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五行疫……好了?
李知涯猛地从水里坐直,带起一片哗啦水声。
他尝试着做了一个深呼吸,很深,直到肺部完全扩张。
没有预料中那熟悉的、针扎似的刺痛。
他又试着做了几个大幅度的伸展动作,挥动臂膀,扭转腰肢——
以往做这些动作时,那如影随形的神经抽痛也消失无踪。
这些切实无比的体会,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认知。
那如蚀骨之毒一般、给他明确判了死刑的五行疫,真的……彻底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近乎虚脱的狂喜和茫然。
这堪称非人经历的一个多月监狱生涯,扒掉他几层皮,竟阴差阳错地让他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祸福相依。
古话真他妈没错。
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好、跟绝对的坏呢?
李知涯靠在木桶壁上,无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却有点发涩。
他捧起热水,用力泼在脸上,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
换上那身略显宽大的干净布衣时,李知涯仍觉得脚步有些发飘,一部分源于虚弱,另一部分则源于那股不真实的新生感。
不久,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