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琼雯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色衣裙,脂粉未施,倒比那日在忘忧馆见时多了几分清丽。
只是眉眼间那股经年训练出的风情,并非几日朴素生活就能完全洗去。
“琼雯姑娘,”李知涯坐直了些,面上维持着基本的客气,“有事?”
琼雯微微福了一礼:“打扰堂主休息了。
几日来,深感堂主与各位收容照拂之恩,心下难安。
尤其……
尤其那日初见,观堂主神色,似对妾身有所疑虑。”
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妾身深知自身过往不堪,入不得清流之眼。
然妾身对耿郎,确是真心实意。
只求一安稳归宿,洗尽铅华,相夫教子,绝无他念。”
李知涯听着,脸上肌肉勉强扯出一个理解的表情。
心下却暗哂:真心?
哪有什么真心换真心,从来只有速度换声音。
但他嘴上却道:“姑娘言重了。耿异是我兄弟,他既认定了你,我们自然尊重他的选择。过往之事,不必再提。日后安生过日子便是。”
琼雯似是松了口气,眼圈却微微泛了红:“多谢堂主体谅。
不瞒堂主,妾身也非自甘堕落之人。
家中早年也是书香门第,后遭变故,父死母病,不得已……
才入了那烟花之地谋一条生路。”
她指尖绞着帕子,“如今得遇耿郎这般赤诚君子,肯不计前嫌为我赎身,妾身已是感激不尽,岂敢再有二心?只望日后能略尽绵力,报答诸位。”
这番话半真半假,李知涯一时也难以分辨。
那红了的眼圈不似作伪,提及家变时一闪而过的凄楚也颇有实感。
但她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话又说得如此圆满,总让他觉得像是精心排练过的曲目。
好听,却隔了一层。
“姑娘既有此心,便是好事。”
李知涯不欲多谈,点了点头,“安心住下吧。耿异……他是个实心人,你莫负他便是。”
“妾身断然不敢!”琼雯连忙保证,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堂主是肯信我了?”
李知涯扯了扯嘴角:“日子还长,不急在一时。”
话虽如此,经过这番交谈,小院里的气氛倒是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些。
琼雯不再只是缩在耿异身后,偶尔也会帮着厨下做些简单的活计。
或是给众人斟茶倒水,举止落落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