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威风!其实就是十三个按时点卯、到时辰就溜号、整日窝在衙门里吹牛打屁熬资历的混子!
就这十三个混子,还他娘的能分出四个派系!
争功、抢活儿?
互相下绊子?
家常便饭!
真正干活的……”
他用粗糙的手指重重戳了戳自己的胸口,眼神里满是怨愤:“像老子这样的!
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刀山火海里滚几遭,流血流汗!
到头来?
功劳是上头的!
黑锅?
全是老子的!
捞着啥了?
屁!
毛都没一根!”
李知涯听着这赤裸裸的官场现形记,再想想自己这填名的把总、这即将开始的“奉旨打劫”,一股荒诞绝伦的感觉直冲脑门。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曾全维的肩膀,半是宽慰半是承诺:“放心,曾兄!来了这南洋兵马司,别的我不敢说……”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笃定的光,“保证让你以后功劳簿都不够写的!就怕你嫌功劳烫手!”
曾全维看着李知涯那眼神,又想想怀里那份伪造的勘合,嘴角也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烫手?嘿……总比背锅强!”
时间流转,转眼便是次日。
天光放亮,寒气未散。
圣心堂收容所的院子里,李知涯、耿异、常宁子、曾全维四人,像四根钉子,杵在那儿。
表面平静,内里焦灼。
他们在等。
等那支决定命运的佛朗机“运输队”。
干等,最是熬人。
李知涯在院里院外晃荡。
脚步看似随意,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新来的寻经者们,眼神里带着点新加入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期许(或者说,对“功名”的渴望)。
偶尔瞥向李知涯时,那点若有若无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看,我们人多!
李知涯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人多?
等下午那几百号红毛绿眼的佛朗机“雇佣兵”推着小车浩浩荡荡开过来,你们就知道什么叫“人多”了!
前提是……
迭戈那家伙,真能信守承诺。
这份不确定,像根细刺,扎在笃定的兴奋之下,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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