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常宁子,眼神里混杂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放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光说不练假把式!”
常宁子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见了肉:“李施主的意思是……?”
李知涯抬手,指向城中某个灯火最为靡丽喧嚣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语调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豪迈:“走着!百芳楼!”
去他妈的大明!
去他妈的业石!
去他妈的五行疫!
去他妈的寻经者和锦衣卫!
今晚,他李知涯就要把这操蛋的一切,都溺死在温柔乡的酒色里!
至于去了之后真会干什么?他脑子里其实一片混沌。
堕落?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现状的、歇斯底里的报复。
嘴上叫得凶,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死紧。
真到了地方?他李某人……是绝对不来真的!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但此刻,他需要这声呐喊,需要这个目标,哪怕只是虚张声势。
虽说规定是戌时五刻关城门,但由于近些年没有战事,实际操作起来,内城门经常比外城门关得要晚一些。
李知涯和常宁子紧赶慢赶,总算在最后关头挤进了排队的人流尾巴。
队伍像条半死不活的蚯蚓,在昏黄的灯笼光里缓慢蠕动。
前面隔着几个人,杵着个熟悉的大高个背影,像半截铁塔。
耿异!
这家伙正把一张皱巴巴的户帖递给负责登记人员出入的文吏。
“……家住哪里,干什么营生啊?”
桌子后头传来文吏那半死不活、带着浓厚鼻音的问话,像刚被人从热被窝里薅出来。
耿异挠了挠头,声音洪亮,透着股憨直的劲儿:“家……暂时住客栈里头。干……撂地卖艺。”
桌后头沉默了一瞬,接着是笔尖划在粗糙纸上的声响。那声音带着点刻薄的意味。
文吏的声音再次响起,慢悠悠地,像是在宣判:“无地为流,无房为氓……”
笔尖重重一顿,两个字清晰地传出来:“流——氓——”
拖长的尾音带着戏谑。
“进内城干什么呀?”文吏的声音里多了点看好戏的促狭。
耿异脖子一梗,回答得理直气壮,字字清晰:“嫖娼!”
“咳咳咳……”
桌后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像是被口水呛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