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闪过:朱伯淙!那锦衣卫千户!
他妈的,真把他那一千多号班底全塞进这城里了?
这哪是寻人查案,分明是张网待雀!
住店?想都别想!
这满城的“客满”,九成九是这帮瘟神的功劳。
总不能真睡马路牙子吧?
李知涯啐了一口,一股子邪火往上拱。
他猛地想起一个人——
常宁子!
那野道士!
东岳庙的寮房,床板是硬得能硌断腰,但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屋顶!
念头一起,脚下生风。
他穿过半个城,直奔城东的东岳庙。
远远看到庙门那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时,心里还升起一丝“有救了”的侥幸。
然而走近一看,侥幸碎了一地。
庙门外墙根下,影影绰绰躺着七八个身影,裹着草席,在夏夜的闷热里辗转反侧。
拍蚊子的“啪啪”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几句含混的梦呓和咒骂。
借着庙门透出的微光,李知涯一眼就瞅见了其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常宁子!
正四仰八叉地摊着,肚皮上盖着半片破草席,一只脚丫子露在外面,被蚊子围攻得正欢。
得,这破庙也没戏了。
李知涯心里凉了半截,暗骂一声倒霉,转身就走。
“嘿!李……李施主!留步、留步啊!”
常宁子那带着点沙哑的破锣嗓子响了起来。
李知涯脚步一顿,无奈回头。
只见常宁子一个鲤鱼打挺——
没挺起来,捂着肋下龇牙咧嘴地撑起身,朝他这边跑了两步。
突然又猛地刹住,扭头冲旁边两个正悄悄朝他草席和旁边小包袱伸手的野道士破口大骂:“操你们祖宗!道爷我还没死呢!手爪子不想要了?!滚!”
骂完,动作麻利地把那破草席卷吧卷吧夹在腋下,一把抄起那个灰扑扑的小包袱。
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李知涯冲了过来,跑得草席直掉渣。
“他妈的!晦气!”
常宁子喘着粗气在李知涯面前站定,一股汗馊味混合着劣质香烛和草药味扑面而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油汗,指着黑漆漆的庙门就开喷:“看见没?给撵出来了!
那老牛鼻子……呸!
狗眼看人低!
嫌老子‘业绩’不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