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启朝到现在,一百多年靠这石头堆起来的架子,靠几把火、几场骚乱就能塌了?
塌了之后呢?
天翻地覆,死的还是底下那些‘蚍蜉’!
你们又拿什么去填这塌下来的天?”
他目光扫过毛头小子和年轻女子,带着洞悉的穿透力——
“你们又是否真正知道净石和业石的区别?
净石是如何自业石转化的?
它为什么只供给富豪士绅?
它到底是不是毒药?还是……
别的什么东西?”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就凭着一腔热血,妄言摧毁一个盘根错节的产业?
你们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这世道死的人不够多?”
屋内只剩下他话语的回响和三人粗重的呼吸。
吴姓中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抓住李知涯肩膀的手无力地滑落。
愤怒褪去,留下的是深重的疲惫和一种被戳破盲目后的茫然。
他盯着李知涯,眼神复杂:“你说……你也染了业石病。”
他的声音干涩,“可有证据?”
李知涯嗤笑一声,带着破罐破摔的坦然。
他毫不犹豫地解开破烂外衫的系带,撩起里衣下摆,转过身,将后腰暴露在昏黄的油灯光下。
“自己看。”
吴姓中年喉结滚动了一下,捧起那盏豆大的油灯,凑近。
跳跃的光线照亮了李知涯后腰的皮肤。
那里,一片密密麻麻、暗红色、边缘不规则的凸起疙瘩,如同某种恶毒活物的卵,狰狞地匍匐着。
“嘶……”
吴姓中年倒抽一口冷气,捧着油灯的手微微颤抖。
这景象他显然太熟悉了!
或许是某个家人在最后那段痛苦的日子里,在同样部位,出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印记!
这是业石病(五行病)在皮肤上烙下的死亡预告。
震惊、确认、最后一丝怀疑烟消云散。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沉重的、同病相怜的悲哀。
他缓缓放下油灯,灯光映照着他瞬间苍老了几分的脸。
终于,那口气彻底消了。
吴姓中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沉重的信息,也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贪婪”却同样被死亡追赶的年轻人。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