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四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稍晚些时候,一辆车在石板路上不紧不慢地颠簸。
这是一辆破旧,但足够塞下三个伤员和一个少女的骡车。
车里弥漫着血腥、汗臭、劣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铁锈混合草药的味道。
曾秃子瘫在角落,头脸被张静媗用从破庙里撕来的布条胡乱裹成了个渗血的粽子,呼吸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常宁子歪在另一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时不时咳两声,嘴角又溢出点血沫子。
他眼神发直地盯着车顶棚,显然还没从破屋里那场狂暴反杀里回过神。
李知涯靠着相对干净的车厢板壁,左腿的剧痛在无名灰效力退去后,如同苏醒的毒蛇,狠狠噬咬着神经,疼得他额头冷汗涔涔。
但此刻,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点神经质的沉醉。
成了。
这盘棋,险之又险,但终究是他赢了。
回忆像车外的景物,一点点掠过脑海:那个传信少年步伐虚浮,眼神躲闪。
魔盗团的崽子们,偷鸡摸狗是把好手。他们向来步伐轻快。
而那小子倒更像是饿了几天的小叫花子,跟少年团不是一路的。
至于后面故意把“万盏轩”说成“万珍楼”时,那少年更是毫无反应。
那一刻,李知涯的心就沉了下去:张静媗出事了。
更何况……
“你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喊我一起来烧香?你就不是那种人!”
“什么叫我不是那种人?到底是谁才会连买炷香的钱都舍不得花?”
张静媗听到这话时的反唇相讥,和常宁子的窃笑犹在耳边。
李知涯只是淡淡回了句:“那你也不至于特地喊我一起进香,所以我来了。”
至于出发前,那片刻的冷静操作——
拧开火铳尾部螺栓,卸下左铳管,用力敲击,倒出里面压实了的火药、垫纸、铅弹。只留右管有弹。
动作精准,皆是出自于深思熟虑。
他知道自己膝伤未愈,不可能在追逐中具备优势。
而被捉,才能见到张静媗,确认她的死活和位置。
公差?可能性不大,动静不对。
仇家?竞争对手?或者……
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曾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