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涯默默转回身,用尽全身力气撬开卡死的活字,手指被锋利的铅字边缘划破,渗出血珠。
组长拧着眉不耐烦地呵斥:“把血给我擦干净了,一会儿别弄到纸上!”
李知涯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裹住受伤的指头,像一具行尸走肉,重复着加料、转动摇杆、拿取成品的动作。
工棚里只剩下机器的嘈杂和更加压抑的沉默。
愤怒的火苗被冰冷的现实浇熄,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感。
黎明时分。
当象征着下工的、更加凄厉刺耳的铜哨声再次划破铅灰色的晨空时。
疲惫不堪、半死不活的夜班人群涌出工坊大门,刚好跟半活不死的白班人打个照面。
李知涯随人流移动。
但没人看他,也没人跟他说话,无形的隔阂已经竖起。
偶尔倒也能听见别人小声的议论。
“听说没?丙棚有个姓李的,昨儿个跟王阎王顶牛,害得全组夜班补贴都泡汤了!真他妈是个丧门星!”
“真的啊?是哪个?”
“喏,就是前面那个。”
随着后脖颈被审视的目光盯出鸡皮疙瘩,李知涯知道,几乎所有人都把他看做刺头、不合群者、害群之马、混帐无赖。
他对此毫无办法。
毕竟无论现代古代,生在社会,别人就早晚会把你分类归档。但……
老子就当刺头、就不合群又怎样了?
还真以为我会在这种地方待一辈子?
特麻的,这牛马谁爱当谁当!想个办法老子一定要翻身!
坚定信念,李知涯一口唾沫飞下西门桥,落在雾气缭绕的运河里。
桥下的河水依旧浑浊,像一条巨大的、缓慢蠕动的蛞蝓。
正如他混沌的思绪,对“如何翻身”的办法还没有形成任何一个雏形。
诶呀不管了,先赶紧睡一觉再说!
李知涯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只求快点回到那间“冬凉夏暖河景房”,一头栽倒在那张破板床上睡死过去。
等终于到家,推开吱呀作响、仿佛随时散架的破木门,李知涯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昨晚没锁门?
但沉重的眼皮和酸痛的四肢立刻压下了这念头。
经过积满污水落叶的石缸时,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缸后阴影里一动!
他瞬间停步,浑身肌肉绷紧。
是错觉?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