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安静了一瞬。这份安静的厚度不是冷场——是满朝文武在消化一个他们不常听到的逻辑:军务上的防御成本用数据系统的回报率来计算。几个兵部的年轻郎中几乎同时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安西地形图。图上标的是骑兵、粮道和山口的间距。没有标赤铜符。没有标商税核销周期。他们在试图把杜荷说的“数据道”和图纸上的地形印成同一个东西——这种思维整合的速度有快有慢。快的已经在点头。慢的还在皱眉。
然后左班第三排的崔郎中站了出来。
他先朝李世民行了一礼,动作很端正。然后转向杜荷。他的语气也很端正——没有攻击性。他甚至先肯定了一句。
“杜荷所提龟兹度支分署与通关报损补贴两项颇有创见。然第二项——将商税数据搭载赤铜符军驿通道共行——臣以为须慎重。赤铜符为军务要道,其编码系统、铜符形制、驿站换马口令皆属军机。若商税数据与军报共用同一条赤铜符线路,军报的传递格式与商税格式在同一个中转站换马时须经同一批驿卒之手。驿卒识得军报格式但不识得商税格式,两种格式在同一个中转站的切换槽中交叉混传的时候——一旦格式混淆,军情可能被误标为商税信息延迟处理,商税也可能被误归为军报提前拆封。军国大事,不宜冒此混传之险。臣请将商税数据另辟专驿,不与军驿共用。”
这话说得很漂亮。四平八稳。每个字都踩在军事安全的底线上面。满朝文武中有几个中立派的老臣轻轻点了头。他们不是向着赵国公——是本能地觉得“军情不能和商税混传”有道理。这个道理在直觉层面天然成立。要反驳它,需要的不是立场。是把赤铜符的运作机制逐层拆开——拆到每一个中转环节都透明到能让人看清混传到底会不会发生。
杜荷等了三息。然后开口。
“崔郎中所虑军情混传——确实值得认真对待。但关键在于:赤铜符的中转机制本身并不依赖于一次性传抄。它的标准流程是铜符编码在校验台中比对、比对通过后解锁驿站下一段通行口令。军报和商税数据在校验台上的格式分别由两个独立的窗格受理——军报走左窗,商税数据走右窗。两窗的校验台不是同一台。双窗之间以铜符切换槽中的隔离铜片隔开,物理不相通。崔郎中担心的混传——是在同一台校验桌上发生的。在赤铜符中转标准流程中这个混传条件不存在。臣附赤铜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