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个人在黔州给一群孩子教‘孟子’。他的窗户外面有人在看他。这些人不杀他,不动他,甚至不跟他说话。只是在窗户外头站着,让他知道那里有人。这不是监视。监视是暗的。这是警告。让李承乾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盯着。警告他在给杜荷写信的时候小心措辞。警告他不要以为隔着两千多里就可以随便说话。
而更让杜荷后背发凉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长孙无忌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加强对李承乾的监控?去年一整年没动。今年春节没动。李治入主东宫的时候没动。偏偏在杜荷交出度支学堂堂长公章、退居槐树下的两个月之后动了。这个时间点的巧合,杜荷不信。
他想到了两个字:敲山震虎。
李承乾是山。杜荷是虎。动的不是李承乾,是杜荷。长孙无忌在用黔州那个废太子向长安这个退隐的驸马传达一个讯息:你以为退下去就安全了?你以为把公章往讲台上一放,把狄仁杰往东宫一送,把人脉往李治手里一交,你就从棋盘上消失了?棋盘上没有消失这个选项。你只要还活在棋盘上,你就是一颗子。哪怕你躲在棋盘边角里的槐树底下。你是一颗停了两年忽然不动的子。一颗不动的子比一颗动的子更危险。因为对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忽然动。所以他要动你一下,看看你什么反应。
杜荷从槐树下面走回石桌旁边坐了下来。把凉透的茶喝了。茶很苦。
“我去一趟东宫。”
“现在?”
“现在。”
“东宫现在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了。”城阳把针线放进篮子里,声音很平静,“晋王入主东宫之后,所有进出东宫的文官都需要登记。登记簿当天会报给门下省。门下省的人看一眼名单就知道谁去了东宫。赵国公在门下省有耳目。”
“我不从正门进。我从后面那个偏院的小门进。”
“那个小门是为书吏送文书留的。你一个从七品的度支学堂堂长,凭什么从书吏的门进东宫?被人看到了,你写多少份报告都解释不清。”
杜荷看着城阳。她说的全对。他以前进东宫是李治特许的“不用通报”。但现在李治不只是晋王了。他是入主东宫的准储君。东宫的安保级别提升了不止一档。连他收一份文书都需要走流程,更别说让一个外臣从偏院小门进去。
上次狄仁杰被调任东宫时就提过:东宫的安保是长孙党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