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度支书院的第一届学生里有三个人被商税清核司录用了。不是通过科举,是通过杜正伦直接来书院挑人。杜正伦在课堂上旁听了一堂课,下课之后把三个学生的作业本全部收走了。第二天他让人送来了三份商税清核司的临时书吏聘书。
“商税清核司缺的不是官,是能看懂数据的人。”杜正伦跟杜荷说,“你教的这些人,比六部三年一考的进士更懂怎么查商税。以后商税清核司每年都来你这里挑人。”
九月中,度支司的值班郎中第三次换了人。这一次调来的人姓陆。不是陆元规的陆,是吴郡陆氏。这个人之前在洛阳仓监干了三年,不站队不结交不上折子,只做一件事:把仓库里的账本一本一本地重新誊抄。
“这个人是谁调的?”杜荷问郑仁泰。
“不清楚。吏部调令上写的理由是‘平调’。但没有注明调他来度支司的推荐人。”
陆郎中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给杜正伦设墙。他把度支司过去三年的所有核算记录全部调出来,一本一本地核查。花了七天时间,查出了一百多处数字不一致的地方。他把这些不一致的地方全部标注在原册上,然后写了一份内部整改报告呈给了度支司卿。度支司卿看了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在报告上批了两个字:照改。
“他在自己查自己。”杜荷看完这份报告的抄本之后说。
“对。他就是那个不会被水流冲走的船。因为他不需要等到被数据逼开闸才动。他自己先开了。”郑仁泰摘下眼镜擦了又擦,“你爹当年在度支司待过一段时间。他走的时候给接替他的人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查自己最难,但不查自己迟早会被别人查。度支司的历史上总共只有三个主事主动做过内部审计。第一个是你爹,第二个是陆元规,第三个是这个姓陆的。”
九月底,长安城入秋了。公主府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黄了一半。每天早上起来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薛仁贵每天早上把叶子扫成一堆,用火折子点着了。烧叶子的烟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弯弯扭扭地往上飘。杜荷在书房里闻着那股烧叶子的焦香,把度支书院下学期的课程大纲写完最后一条。
城阳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不是给他的。是给薛仁贵的。薛仁贵蹲在院子里扫叶子,黑布短褐上沾满了碎叶屑。看见城阳端着碗走过来,他站起来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
“公主,你熬的银耳汤比青萝熬的好喝多了。”
城阳看了他一眼,把他肩